協和醫院的下午，陽光透過潔淨的玻璃窗，在病房的水磨石地麵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空氣裡消毒水的氣味似乎都淡了些，混合著窗外隱約傳來的、春天特有的草木清氣。
蘇婉卿坐在林振邦病床邊的椅子上，手裡削著一個蘋果。她動作有些生疏，但很認真，低垂著眼簾，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小小的陰影。蘋果皮被她小心地削成連綿不斷的一長條，薄而均勻。陽光照在她烏黑的發辮和月白色的上衣上，讓她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又柔和。
林振邦半靠在床頭，左臂的繃帶依舊顯眼，但氣色已經好了許多。他沒有說話，隻是靜靜地看著蘇婉卿。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頭，看著她專注的眼神，看著她因為削蘋果而微微用力的、纖細白皙的手指。病房裡很安靜，隻有窗外偶爾掠過的鴿哨聲和遠處街市的隱約喧囂。這種寧靜，對於習慣了刀光劍影、算計爭鬥的林振邦來說，是種陌生而奢侈的享受。尤其是，這份寧靜裡，還有她在。
蘋果削好了，蘇婉卿輕輕舒了口氣，臉上露出一個小小的、帶著成就感的笑容。她將蘋果遞給林振邦：“給，多吃點水果，好得快。”
林振邦接過，入手微涼，帶著清新的果香。他沒有立刻吃，而是看著她：“謝謝。”
蘇婉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臉上泛起一絲紅暈，低下頭，拿起旁邊另一個蘋果，小聲道：“我再給你削一個備著……”
就在這時，病房門被“哐當”一聲，不輕不重地推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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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護士那種輕快的推門，也不是陳宗堯他們那種沉穩中帶著恭敬的敲門而入。
三個穿著灰色警察製服、腰挎武裝帶和警棍的男人走了進來。為首的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警官，麵皮微黑，眼神淡漠，嘴角習慣性地向下耷拉著，一副不好相與的模樣。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些的警察，麵無表情，目光在病房裡掃視。
這突如其來的闖入，打破了病房裡的寧靜。蘇婉卿嚇了一跳，手裡的蘋果和水果刀差點掉在地上。她抬起頭，有些驚慌地看著這三個不速之客。
林振邦則瞬間警覺起來，原本放鬆的身體微微繃緊，眼神中的溫和迅速褪去，換上了一層慣常的、麵對外界時的平靜與銳利。他放下蘋果，目光平靜地迎向那為首的警官。
那警官的目光先是在蘇婉卿臉上停留了一瞬，帶著一種審視和不易察覺的輕慢，隨即就落在了林振邦身上。他走到病床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林振邦，聲音平板無波，帶著公事公辦的腔調：
“你就是林振邦？”
“對，我是。”林振邦點頭，語氣不卑不亢，“不知幾位長官是……”
“我們是京師警察廳的。”警官打斷了他的話，從懷裡掏出一張折疊的公文紙，在林振邦麵前晃了一下，也沒展開，就收了回去，“有點事，需要你跟我們回去一趟，協助調查。”
“協助調查？”蘇婉卿聽到這裡，再也忍不住，站起身，擋在了病床前，聲音雖然有些發顫，但帶著一股保護般的急切，“他還在住院！他受傷了！有什麼事不能在這裡說嗎？或者等他傷好了……”
“小妞兒，”那警官斜睨了蘇婉卿一眼，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和警告，“這兒沒你的事。我們是執行公務，帶嫌疑人回去問話。你再多嘴，信不信我把你也一起帶走，告你個妨礙公務？”
他身後的兩個年輕警察也上前一步，眼神不善地盯著蘇婉卿。
“你……”蘇婉卿氣得臉都白了，她從小到大，接觸的都是彬彬有禮的師長、同學，何曾被人如此粗魯地嗬斥過？但她更擔心林振邦，倔強地站在原地，不肯退讓。
“婉卿。”林振邦的聲音響起，平靜而溫和。他伸出手，輕輕握住了蘇婉卿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的手腕，將她拉到自己身邊，然後抬頭，對那警官露出一個淡淡的、沒什麼溫度的笑容，“這位長官，公務要緊，我跟你們走就是。不過……”他話鋒一轉，看著那警官，“不知道幾位是哪個分局的？京師警察廳的沈濤沈警官，不知幾位可認識？或許可以打個招呼，免得大水衝了龍王廟。”
他提到沈濤，是想試探一下。沈濤在警察廳地位不低，又和他有幾分若有若無的“交情”，或許能擋一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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