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街角停穩車輛，對副駕的周達吩咐：“去接一位叫楊二妮的姑娘。”
陸曼在旅社門口認出周達肩章，拉著身旁女子快步走來。
楊二妮瞧見搖下的車窗裡那張臉，眼角頓時彎成月牙：“高大哥！”
“回家再說。”
他示意她們上車。
車隊駛入別墅庭院時，周達率衛兵自覺駐守門外。
楊二妮踏進客廳環顧四壁，指尖撫過絲絨沙發背脊：“這兒真是咱們的家？”
黃銅鑰匙落進她掌心時帶著體溫，房契上墨跡猶新。
“往後你便住在此處。”
高天賜轉向陸曼，“你要的人，白天不便動作。”
“總要給個準話。”
陸曼攥緊手提箱皮帶。
“入夜後我帶你去監所。”
他推開落地窗，院牆外梧桐樹影正隨風搖晃，“但你們須連夜離城。
今後若有事尋我，可獨自來此找二妮——記住，隻你一人。”
楊二妮已係上圍裙查看廚房，青花瓷罐裡米麵俱足。
她探出身問道：“高大哥，我去市集買些鮮菜可好？”
“今日接風。”
他取下衣帽架上的呢絨外套，“我帶你們去德興樓。”
楊二妮急忙擺手：“不必破費去外頭吃，這幾日我瞧著街上的價碼就心慌，還是自家灶頭燒的飯菜合意，既清爽又儉省。”
陸曼輕笑：“二妮妹子，你家高大哥難道缺那幾個銅板？何苦替他緊著手。”
楊二妮低頭搓了搓衣角：“有錢也不是這般揮霍的。
城裡樣樣都貴，往後日子還長著呢，總得攢些根基才是。”
陸曼一時語塞，心裡暗歎：這姑娘心思純得像張白紙，難怪會被高天賜那滑頭瞧上，倒是溫順得惹人憐。
高天賜從樓梯上探出身：“陸曼，上來一趟，有正事商量。
二妮你自在院裡轉轉罷。”
楊二妮立刻應聲：“高大哥忙你們的，我正好仔細瞧瞧咱們這新院子。”
高天賜領著陸曼進了二樓書房，反手便將人輕按在門板上。
陸曼呼吸微促：“做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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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低笑：“你們組織既派你來當聯絡人，誰不知你是我身邊人？如今倒害羞起來了。”
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際。
陸曼耳根發燙，卻也不再推拒，抬手環住了他的脖頸。
整個白日兩人都未踏出房門半步，晌午飯食是衛兵從外頭館子提回來的食盒。
午後楊二妮跟著周達去了鄰近的菜市。
她終究舍不得讓銀錢白白流出去，或許也是有意留出清淨——那些衛兵既是他丈夫的親信，便也算自家人了。
聽人喚她“夫人”
時雖赧然垂首，卻也應得坦然。
新式灶具起初令她手足無措，周達耐心演示了幾回，她便漸漸摸熟了門道。
晚飯是她獨自張羅的，特地請所有衛兵一同用了餐。
直至掌燈時分樓上仍無動靜，她知曉丈夫的能耐，便也不去叨擾。
將近九點，樓梯才響起腳步聲。
楊二妮從藤椅上起身，眉眼彎彎：“高大哥、曼姐餓了吧？灶上還溫著粥，我再去炒兩個小菜。”
陸曼頰上飛起薄紅。
高天賜神色自若地捏了捏楊二妮的手：“是有些空了。
這些洋灶台你用著可順手？”
“下午周大哥教過我啦！”
她聲音裡透著雀躍，“晚飯就是我自己做的，請大家一塊吃了，省下好些開銷呢。”
高天賜笑著揉亂她的鬢發：“咱們二妮真是顆玲瓏心。”
姑娘像隻歡快的雀兒鑽進廚房，鍋鏟輕響間，幾碟家常小菜已熱氣騰騰上了桌。
三人圍坐著吃了頓宵夜，燈影裡漫開細細的說話聲。
撂下筷子，高天賜整了整衣領：“該去城郊監獄了。
二妮可想跟著見見世麵？”
楊二妮眼睛倏地亮了：“我也能去麼？”
“跟緊些，別出聲就好。”
三輛汽車碾過深夜的街道，監獄鐵門在車燈裡顯出森冷的輪廓。
高天賜搖下車窗吩咐周達：“提那二十幾個紅黨出來，押到城東樺樹林——按槍決流程走。”
周達略一沉吟：“人數不少，不如向獄方借輛篷車？反正這兒都是警備師的人，打點過便不會多嘴。”
高天賜指尖在膝上敲了敲：“車可以借，但押送必須全用咱們的人。”
“明白。”
周達帶著幾名衛兵消失在鐵門內。
陸曼忍不住攥住他的袖口：“你真要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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