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三百米高度，然後像獵鷹般撲向戰場各個方向。
一分鐘後，第一組畫麵傳回。
雖然指揮車的主屏幕還是黑的，但林戰手裡的平板通過直連接收到了無人機信號。
屏幕上分割出四個畫麵：左上角是俯瞰的寶山城區全景，右上角是長江江麵，左下角是日軍後方集結地，右下角……
林戰的手指停住了。
右下角畫麵裡，寶山縣城西側的一片廢墟中，大約一個營的日軍正分成三路，悄悄繞向守軍陣地側後。
而陣地上，那些深藍色軍裝的士兵們還在正麵拚命抵擋，對即將到來的包圍毫無察覺。
曆史上，姚子青營就是在正麵抵抗數日後，被日軍從側後包抄，最終全軍覆沒。
“旅長，發現更多情況。”無人機營長聲音急促，“東南方向兩公裡，日軍一個炮兵中隊正在展開，有四門九二式步兵炮。東北方向三公裡，江邊有日軍運輸船在卸貨，至少一個大隊的兵力正在登陸。另外，寶山縣城內還有平民沒有撤離完畢，主要集中在城西的關帝廟附近……”
畫麵切換，無人機的紅外鏡頭捕捉到了廟宇院子裡密密麻麻的熱源信號——至少有上百人，大多是老人、婦女和孩子。
林戰感覺太陽穴在跳動。
時間、地點、敵我部署、平民情況……所有碎片拚成了一幅完整的戰場圖景。
這不是電影布景，不是虛擬現實，這是真實的、正在進行的曆史。
“旅長。”裝甲一營營長王鐵錘的聲音插了進來，這個東北漢子平時嗓門最大，此刻卻壓得很低，“正麵陣地快撐不住了。鬼子又上來了兩輛坦克，守軍就剩一挺重機槍還在響。”
平板屏幕上，無人機傳回了實時畫麵：陣地上，那麵青天白日旗已經被炮火撕成布條，但依然掛在半截旗杆上。
旗杆下，一個軍官模樣的人正揮舞著手槍，似乎在吼叫著指揮——即使隔著八百米和屏幕，也能感受到那種絕望中的激昂。
那就是姚子青。二十八歲，廣東平遠人，黃埔六期畢業。七天後，他會和全營六百餘官兵一起戰死在寶山。
“旅長，打不打？”王鐵錘又問了一遍，這次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，“我的一連已經展開，隻要您下令，三分鐘內就能把那幾輛鬼子鐵皮棺材轟成渣！”
“旅長，我營狙擊手已就位，可以同時敲掉日軍兩個前線指揮官。”特戰營長劉東補充。
“炮兵營隨時可以開火。”
“電子對抗營已鎖定日軍所有無線電頻率，隨時可以實施全頻段阻塞乾擾。”
請戰的聲音從各個頻道湧來。
林戰沒有立刻回答。他關掉平板，目光掃過周圍——參謀們已經從最初的震驚中恢複，每個人都盯著他，等待著命令。
遠處，坦克的炮塔在緩緩轉動，炮手們透過瞄準鏡看著日軍屠殺自己的同胞，手指就搭在擊發按鈕上。
現代軍隊的火力，對這個時代的日軍來說是降維打擊。
如果開火，八百米外那些囂張的日軍會在十分鐘內變成屍體。寶山能守住，姚子青能活下來，曆史會被改變。
但然後呢？
“你們有沒有想過，”林戰開口，聲音在無線電頻道裡傳開，“我們開火之後會發生什麼？”
頻道裡安靜了一瞬。
“我們會暴露。”他繼續說，“日軍會知道有一支裝備遠超時代的軍隊出現在上海。他們會調動所有力量來對付我們——可能是一個師團，可能是整個上海派遣軍，甚至關東軍都會南下。而我們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我們的彈藥是有限的，油料是有限的，備件是有限的。打一發少一發，壞一輛車……可能就永遠少一輛車。”
“那難道就看著鬼子殺我們的人？！”王鐵錘幾乎是吼出來的。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。”林戰的聲音依然平穩，“我的意思是，要打，就要想清楚怎麼打，打到什麼程度，打完以後怎麼辦。我們是穿越了，但我們不是來當一次性救火隊的。我們要活下去，要在這裡紮根，要改變的不隻是寶山這一場戰鬥。”
他指向東方：“上海有租界，有列強，有各方勢力。我們一旦暴露，就會成為所有人的焦點——日本人想消滅我們，國民黨想收編我們，我黨想接觸我們，英美蘇想研究我們。我們必須有準備。”
參謀們陷入沉思。
這些2025年的軍官們受過最係統的戰略教育，他們瞬間就明白了旅長的顧慮——這不是簡單的戰術問題，是戰略問題。
“可是旅長……”作戰參謀張浩指著屏幕，“再不下決定，陣地就真的沒了。姚子青營要是全軍覆沒，寶山一丟，日軍就能直撲吳淞，整個淞滬戰場的側翼都會崩潰。這是曆史的關鍵節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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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戰看向屏幕。
畫麵裡，日軍的兩輛八九式坦克已經碾過了第一道戰壕，履帶下碾過的不隻是沙包，還有沒來得及撤走的傷兵。
陣地中央，姚子青奪過一挺捷克式輕機槍，親自對著湧上來的日軍掃射，他身邊的士兵一個個倒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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