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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六門155毫米自行榴彈炮同時開火。
炮口噴出的火焰連成一片，將整個炮兵陣地照得亮如白晝。
三十六發炮彈，拖著淒厲的呼嘯，飛向長江口。
它們的落點經過精心計算——不是瞄準某一艘船，是覆蓋整個江麵登陸區域。
空爆彈在離江麵三十米處爆炸，預製破片像暴雨般潑灑在登陸艇的甲板上。
延時引信彈鑽進水裡，在五米深處爆炸，衝擊波震碎了小型登陸艇的龍骨。
水下爆破彈在江底淤泥中爆炸，掀起十幾米高的水柱，將附近的船隻掀翻。
第一輪齊射，就有八艘登陸艇被直接擊沉，二十多艘受損。
第二輪齊射接踵而至。
然後是第三輪、第四輪……
炮擊持續了十分鐘。
三百六十發炮彈，覆蓋了方圓五平方公裡的江麵。
江麵上，變成了煉獄。
燃燒的船隻，沉沒的船隻，傾覆的船隻。
落水的士兵在冰冷的江水裡掙紮，但很快就被後續的爆炸掀起的巨浪吞沒。
有些登陸艇試圖掉頭逃跑，但江麵太擁擠了，船隻互相碰撞，亂成一團。
有些運輸艦試圖用艦炮還擊，但根本找不到敵人的炮兵陣地——炮彈是從島內飛來的，落點是覆蓋式的，沒有明顯的彈道軌跡可以反推。
“撤退！全軍撤退！！！”
板垣征四郎在“流雲”號的艦橋上，親眼看著這一幕，眼睛血紅。
他抓著欄杆的手指節發白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。
五萬人。
五萬帝國最精銳的關東軍。
還沒正式登陸，就……
“司令官閣下！”參謀長酒井隆跌跌撞撞跑過來，聲音帶著哭腔，“第一波登陸部隊……失去聯係。第二波、第三波船隊……損失超過三分之一！剩餘船隻正在潰逃！”
板垣沒說話。
他隻是死死盯著遠處那片燃燒的江麵，盯著那些在炮火中掙紮的船隻，盯著那些在江水裡沉浮的士兵。
然後，他緩緩轉身。
作戰室裡，所有軍官都低著頭，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“傳令……”板垣開口，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，“所有部隊……撤回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了兩個字：
“暫時。”
酒井愣住了：“司令官，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今天到此為止。”板垣閉上眼睛，“但戰爭……還沒結束。”
他重新睜開眼時，眼神裡已經沒有了瘋狂，隻剩下一種冰冷的、可怕的清醒：
“給東京大本營發報：崇明島之敵，實力遠超預估。請求……增援。”
作戰室裡，死一般寂靜。
增援。
這兩個字，從板垣征四郎嘴裡說出來，意味著什麼？
意味著他承認失敗了。
意味著關東軍，這支帝國陸軍的驕傲，在這座小小的島上，折戟沉沙。
“另外，”板垣繼續說，“請求技術部門，緊急研究應對方案。敵人那些武器……我們必須找到破解之法。”
“是……”酒井的聲音輕得像蚊子。
命令傳達下去。
江麵上，幸存的船隻開始掉頭，向長江口外撤退。
它們來的時候氣勢洶洶，走的時候狼狽不堪。
像一群受傷的野獸，拖著殘缺的肢體，逃離獵人的陷阱。
清晨6時50分，崇明島灘塗。
戰鬥已經結束了。
張鐵柱打開艙蓋，爬出炮塔。
晨光完全升起，照在這片血腥的戰場上。
灘塗上，屍骸遍野。
完整的、殘缺的、壓扁的、燒焦的。
血把黑色的淤泥染成了暗紅色，一些低窪處甚至積起了血泊。
空氣中那股味道，濃得化不開。
但張鐵柱沒有惡心。
他隻是靜靜看著。
看著這場由他親手製造的屠殺。
“排長。”一個年輕的車長爬出坦克，臉色蒼白，“我們……殺了多少人？”
張鐵柱沒回答。
他指了指灘塗：“自己看。”
年輕車長看過去，然後彎下腰，開始嘔吐。
他吐得很厲害，把早飯全吐出來了。
張鐵柱走過去，拍了拍他的背。
“第一次都這樣。”他說，“習慣了就好。”
年輕車長抬起頭，眼淚和嘔吐物混在一起：“這……這太……”
“太殘忍？”張鐵柱替他說完，“是。但這就是戰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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