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7年11月27日，晚上8時15分，長江口外海，“流雲”號重巡洋艦甲板。
夜幕完全降臨，海天在視野儘頭融為一體，隻剩下艦船燈火在漆黑的水麵上投下破碎的光斑。
江風帶著初冬的寒意，吹過“流雲”號203毫米主炮冰冷的炮管，發出嗚咽般的低鳴。
板垣征四郎獨自站在艦艏甲板上，雙手拄著軍刀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。
他身後是今天下午才清理乾淨的作戰室——早上那場慘敗後，他砸碎了裡麵所有能砸的東西：海圖桌、沙盤模型、無線電設備，還有幾個參謀軍官的門牙。
五萬人。
五萬帝國最精銳的關東軍。
在三個小時裡，損失超過三分之一。
灘塗上那些殘缺的屍體，江麵上那些燃燒的船隻，還有無線電裡那些崩潰的哭喊和求救聲……像夢魘一樣纏繞著他。
更可怕的是敵人的戰術——那不是戰鬥，是屠殺。是成建製的、係統性的、冷酷到極致的屠殺。
“司令官閣下。”
參謀長酒井隆的聲音在身後響起，小心翼翼，像怕驚動一頭隨時會暴起傷人的困獸。
板垣沒回頭：“說。”
“各師團傷亡統計初步完成。”酒井的聲音在風中斷斷續續，“第2師團損失約五千二百人，第7師團約四千八百人，第12師團約三千五百人……總計一萬三千五百餘人陣亡，重傷無法統計。此外損失各類艦船七十四艘，戰車三十餘輛，火炮……”
“夠了。”板垣打斷他。
數字已經沒有意義了。
重要的是，他輸了。
輸得一敗塗地。
輸得……可能連軍人生涯都要終結。
“東京有回電嗎？”他問。
酒井沉默了幾秒：“大本營……命令我們暫停一切進攻行動，等待進一步指示。另外……陸軍大臣親自來電，要求您提交詳細的作戰報告和……失敗原因分析。”
板垣笑了。
笑聲很低，很冷，像夜梟的啼叫。
失敗原因分析？
他能怎麼寫？寫敵人有“從土裡長出來的黑色巨獸坦克”？寫敵人的炮彈“會自己尋找目標”？寫敵人的士兵“穿著奇怪的服裝，能在黑夜裡看見東西”？
大本營那幫官僚會信嗎？
他們會認為他瘋了。或者更糟——認為他無能，用荒誕的借口掩飾指揮失誤。
“司令官閣下，”酒井的聲音更低了，“還有一個消息……偵察機在黃昏時發現，敵人在灘塗上……在處理我軍陣亡將士的遺體。”
板垣猛地轉身：“他們怎麼處理？”
“用推土機……”酒井咽了口唾沫，“把屍體推進挖好的大坑，然後……灑上石灰，掩埋。”
板垣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野獸般的光。
推土機。
灑石灰。
像處理垃圾一樣，處理帝國軍人的遺體。
這是羞辱。
是最極致的、最無法忍受的羞辱。
“好。”板垣說，聲音平靜得可怕，“很好。”
他走到舷牆邊，看著遠處黑暗中崇明島的輪廓。
那座島，現在像一頭匍匐在海中的巨獸，正對他露出嘲諷的獠牙。
“傳令。”板垣緩緩說，“讓‘茶丸’特種彈藥準備隊，到作戰室來見我。”
酒井渾身一顫：“司令官，您是要……”
“既然常規作戰無法取勝，”板垣轉過身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“那就用非常規手段。”
“可是國際公約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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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國際公約？”板垣打斷他，聲音陡然拔高，“那些白種人製定的公約，什麼時候真正約束過帝國？！在東北，在華北，我們用的還少嗎？！”
他走到酒井麵前，盯著這個跟隨自己多年的參謀長：
“酒井君，你知道我們現在麵臨的是什麼嗎？不是一場戰役的勝負，是帝國陸軍百年來積累的榮耀！是關東軍不可戰勝的神話！是……我板垣征四郎的性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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