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7年12月7日，淩晨3時17分，長江口外海，“鳥海”號重巡洋艦作戰室。
空氣裡彌漫著劣質咖啡、汗水和焦慮混合的氣味。
作戰桌上鋪開的大比例尺海圖上，一支紅色鉛筆標注的箭頭，正從南通方向延伸而出，直指崇明島北側的青龍港。
箭頭旁潦草地寫著幾個字：第13師團·主攻方向。
第13師團師團長阪本平野中將站在海圖前，雙手背在身後，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軍服袖口。
他今年五十一歲，矮壯身材，臉上有道從額角劃到下巴的刀疤——那是日俄戰爭時，一個俄國哥薩克騎兵留給他的紀念。
三十年來，這道疤隨著他每一次皺眉而扭曲，像一條蜈蚣在臉上爬行。
此刻，這條“蜈蚣”正在劇烈蠕動。
“還有多久天亮？”他問，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。
“報告師團長閣下，還有一小時四十三分鐘。”參謀長中村一郎大佐看了眼懷表。
“各部隊到位情況？”
“第103旅團已經完成登陸，正在向預設集結點前進。第104旅團第一梯隊正在下船，第二梯隊……因為潮汐問題，推遲了十五分鐘。”
“十五分鐘……”阪本平野喃喃重複，手指在海圖上青龍港的位置敲了敲，“十五分鐘，足夠支那人調整部署了。”
中村猶豫了一下，低聲說：“閣下，根據‘梅’情報員的最後一份密報，敵軍主力已經秘密北上，青龍港防線隻剩不足一萬守軍，而且都是新兵。彈藥儲備也嚴重不足……”
“你也說了，那是‘密報’。”阪本打斷他，轉過頭，刀疤臉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，“情報可能是真的，也可能是假的。如果是假的，我們現在去的，就是地獄。”
作戰室裡一片死寂。
所有參謀軍官都低著頭，沒人敢接話。
他們都知道三天前發生在崇明島的那場屠殺。八萬關東軍，三天時間，全軍覆沒。那是帝國陸軍建軍以來從未有過的慘敗。
而現在，他們要去同一個地方。
用兩個師團，不到四萬人，去進攻一支能全殲八萬關東軍的“神秘部隊”。
這聽起來像自殺。
但大本營的命令不容置疑。
“阪本君。”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第16師團師團長高橋信義中將走進作戰室。他比阪本高半個頭，身材消瘦，戴著金邊眼鏡，看起來更像一個學者而不是軍人。
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，這個“學者”在南京犯下的罪行，比十個屠夫加起來還多。
“高橋君。”阪本點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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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還在猶豫？”高橋走到海圖前，看了一眼那個紅色箭頭，笑了，“放心，這次不一樣。”
“哪裡不一樣？”
“情報。”高橋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文件，拍在海圖上，“‘梅’的最終確認報告——敵軍內部已經亂成一鍋粥了。軍官派係鬥爭，士兵厭戰逃亡，彈藥隻夠打三天。而且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手指點在青龍港東側的一片區域：
“這裡是敵軍防線最薄弱的位置。守軍隻有一個新兵營，不到五百人，裝備老舊，士氣低落。隻要我們從這個方向突破，就能直插敵軍心臟。”
阪本拿起那份文件，快速瀏覽。
文件很厚，有文字報告，有手繪的防禦部署圖，甚至還有幾張模糊但能看清的照片——照片上是幾個穿著迷彩服的中國士兵，正圍在一起抽煙，臉上表情麻木；還有一張拍的是一個彈藥庫，庫門大開，裡麵空空如也。
一切看起來都那麼真實。
“照片哪來的？”阪本問。
“昨天傍晚，一艘漁船在崇明島附近‘意外’撈到的。”高橋說，“膠卷裝在防水盒裡，衝洗出來就是這些。應該是敵軍內部不滿分子偷偷扔出來的。”
“太巧了。”阪本皺眉。
“戰爭就是這樣，有時候運氣來了，擋都擋不住。”高橋拍了拍阪本的肩膀，“阪本君，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。但你想——如果敵軍真的還有那麼強的戰鬥力，為什麼這三天一點動靜都沒有？為什麼不趁我們登陸時反擊？為什麼眼睜睜看著我們把兩個師團運到眼皮底下？”
他越說越激動：“因為他們打不動了！幾天前那場大戰，消耗了他們所有的彈藥和精銳！現在的崇明島，就是一隻紙老虎！”
阪本沉默了。
高橋說的，有道理。
如果敵人真的還有餘力，不可能放任他們這樣從容地調兵遣將。
難道……情報是真的？
難道……那個能全殲八萬關東軍的“神秘部隊”，真的已經外強中乾？
“報告！”通訊兵衝進來，手裡拿著一份電報，“大本營急電！”
阪本接過電報，隻看了一眼，臉色就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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