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8年1月12日，傍晚6時20分，崇明島南岸秘密碼頭。
最後一縷夕陽沉入長江對岸的地平線，天邊隻剩一抹暗紅色的餘暉。
碼頭很簡陋，是工兵營用三天時間趕建出來的——幾根木樁打入江灘，上麵鋪著厚木板，隻能停靠小船。
四周長滿蘆葦，即使在白天也很難從江麵上發現這裡。
此刻，碼頭上隻停著一艘小木船。
船身漆成黑色，沒有帆，靠兩支槳劃動。船頭坐著一個穿灰色粗布棉襖的中年人，戴著鬥笠，看起來像個普通的漁夫。
但他抬起頭時，那雙在暮色中依然銳利的眼睛，暴露了他的身份。
王知行。
他跳下船，踩在木板上，動作輕捷得不像是四十五歲的人。
兩個隨從跟著下船，都是精乾的年輕人，腰間微微鼓起——顯然帶著武器。
“王副主席，這邊請。”早已等候在碼頭的姚子青迎上來，壓低聲音，“旅長在基地等您。”
王知行點點頭，沒有說話。
三人跟著姚子青走進蘆葦蕩。一條狹窄的小路蜿蜒向前，兩旁有手持衝鋒槍的哨兵隱在陰影裡。
哨兵們穿著數碼迷彩，臉上塗著油彩，在暮色中幾乎與蘆葦融為一體。
王知行的目光從哨兵的裝備上掃過——那些形狀奇特的步槍、頭盔上的夜視儀支架、腰間的多功能戰術背心。
每一樣，都是他從未見過的。
走了大約二十分鐘，前方出現一道鐵絲網。
姚子青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裝置，對著鐵絲網按了一下。鐵絲網悄無聲息地向兩側滑開，露出一個通道。
穿過鐵絲網，眼前豁然開朗。
這是一片被清理出來的空地，中央是一座半埋入地下的建築。
建築表麵覆蓋著偽裝網，入口處亮著柔和的燈光。幾個士兵在周圍巡邏，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這裡就是龍淵基地的3號入口。”姚子青說，“旅長在地下指揮中心等您。”
王知行深吸一口氣。
儘管在來之前，他已經通過各種渠道聽說過這支部隊的“神奇”，但親眼所見，還是超出了他的想象。
這種警戒水平、這種隱蔽手段、這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開門方式……
這絕不是1938年該有的東西。
地下指揮中心，三層。
林戰站在觀測窗前，看著外麵逐漸暗下來的天色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“旅長，王副主席到了。”陳啟明輕聲說。
林戰轉身。
王知行已經走進指揮中心。
他摘下了鬥笠，露出一頭整齊的黑發，臉上帶著溫和但警覺的微笑。兩個隨從留在門外，隻有姚子青陪他進來。
“王副主席，歡迎。”林戰走上前，伸出手。
兩人的手握在一起。
王知行的手很有力，掌心有長期握筆留下的繭子。他的眼睛直視著林戰，目光裡既有審視，也有好奇。
“林旅長，”王知行說，“久聞大名，今日終於得見。”
“請坐。”
指揮中心裡擺著一張簡單的會議桌，幾把椅子。
桌上已經擺好了茶——不是這個時代常見的瓷杯，而是透明的玻璃杯，裡麵泡著碧綠的茶葉。
王知行坐下，目光掃過指揮中心裡的設備。
曲麵屏幕、鍵盤、閃爍著指示燈的控製台、牆上巨大的電子地圖……
每一樣，都讓他瞳孔微微收縮。
“王副主席一路辛苦。”林戰在對麵坐下，“這個時候來崇明島，路上不安全吧？”
“還好。”王知行笑了笑，“日本人現在注意力都在北邊，長江口的封鎖鬆了很多。我們走的是地下交通線，有同誌接應。”
他頓了頓，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，推到林戰麵前：
“這是李主席讓我帶給您的信。”
林戰接過油紙包，拆開。
裡麵是一張粗糙的毛邊紙，上麵用毛筆寫著幾行字。字跡遒勁有力，墨色酣暢：
“林戰同誌台鑒：”
“欣聞貴部於淞滬屢挫日寇，光複崇明，揚我中華軍威，振我民族精神，不勝感佩！”
“今聞貴部欲揮師北上，光複華北，此乃民族大義之舉，我黨我軍，竭誠擁護，願全力配合。”
“特派知行同誌前往，商談協同作戰事宜。望兩軍攜手，共驅日寇，還我河山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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