寺內壽一大將坐在作戰室的椅子上，背挺得筆直，雙手拄著軍刀，像一尊雕塑。
但他的眼睛裡，已經沒有任何神采。
作戰室裡空蕩蕩的，隻有他一個人。參謀們逃的逃，死的死，投降的投降。牆上的地圖還掛著，但上麵的紅藍標記已經失去了意義——代表日軍的紅色區域，隻剩下這棟大樓，和周圍不到五百米的範圍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很輕，但很密集。
寺內壽一知道，是時候了。
門被推開。
第一個進來的不是軍人，是個穿著長衫的老者——趙文淵。他身後跟著陳國棟、李守業，還有十幾個偽軍高級軍官。
再後麵，才是穿著灰色軍裝的解放軍士兵。
“寺內大將，”趙文淵拱了拱手，語氣複雜，“天津……丟了。本間雅晴中將，被俘了。”
寺內壽一沒有動，也沒有說話。
他隻是看著趙文淵，看著這個半年來對自己畢恭畢敬的“華北政務委員會委員長”，現在站在敵人那邊，來告訴自己……敗了。
“林總司令讓我給您帶句話，”趙文淵繼續說，“放下武器，保證您和所有日本僑民的安全。頑抗……隻有死路一條。”
寺內壽一終於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：
“趙桑，我記得……半年前，你在我麵前，不是這樣說話的。”
趙文淵的臉色變了變，但很快恢複平靜：
“此一時，彼一時。那時候，日本強，中國弱。現在……不一樣了。”
“是嗎？”寺內壽一笑了，笑得很淒慘，“所以你就叛變了？像條狗一樣，搖著尾巴，去找新主人？”
這話很重。
趙文淵身後的軍官們臉色都很難看。但趙文淵自己，卻出奇地平靜：
“我不是叛變，是反正。我從來都不是日本人，我是中國人。幫日本人做事，是不得已。現在有機會重歸正途，我當然要選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寺內大將，您也是軍人，應該知道什麼叫‘大勢已去’。天津一丟，北平就是孤城。關東軍的援兵來不了，國內的援兵更來不了。您手上還有多少人？三千？五千？夠林總司令打幾小時？”
寺內壽一沉默了。
他知道趙文淵說得對。
從天津陷落的那一刻起，北平就已經完了。
“城裡的日本僑民……”他終於問。
“隻要放下武器，一律保證安全。”趙文淵說，“林總司令承諾，可以集中管理，等戰爭結束後遣返。但前提是——不能抵抗，不能破壞，不能傷害平民。”
“那我的士兵呢？”
“士兵也一樣。放下武器，不殺。重傷的，我們給治。想回國的，等戰爭結束送回去。”
寺內壽一閉上眼睛。
他在做最後的掙紮。
作為帝國陸軍大將，華北方麵軍司令，他應該死戰到底，應該“玉碎”，應該……
但他又想起了天津。
想起了本間雅晴。
想起了那些在炮火中化為灰燼的士兵。
“如果我投降……”他緩緩說，“林戰，能保證承諾嗎？”
“能。”趙文淵斬釘截鐵，“林總司令說話算話。這半年，他在江南怎麼做的，您應該聽說過。對俘虜，不殺不虐。對百姓，不搶不擾。對反正的偽軍……既往不咎。”
寺內壽一睜開眼睛，看著趙文淵身後那些解放軍士兵。
那些士兵很年輕，大部分二十出頭。但他們眼神堅定，裝備精良，紀律嚴明——和他們交手過的日軍都知道，這是一支什麼樣的軍隊。
“好。”寺內壽一終於說。
他把軍刀從刀鞘裡抽出來。
不是要戰鬥。
是把刀橫過來，雙手捧著，緩緩舉過頭頂。
然後，跪下了。
以一個標準的“獻刀”姿勢，把象征指揮權的軍刀，遞向趙文淵。
“華北方麵軍，投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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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個字，重若千鈞。
趙文淵接過軍刀，轉身，遞給身後的解放軍軍官。
那軍官接過刀，立正，敬禮。
不是給寺內壽一敬禮。
是給這場戰爭的勝利，敬禮。
上午10時，北平全城戒嚴解除。
城門大開。
一隊隊解放軍士兵開進城裡，接管防務。他們不像勝利者那樣趾高氣揚，而是迅速、有序地執行任務：占領重要機關，收繳武器，維持秩序，救助傷員。
百姓們湧上街頭。
他們看到，那些凶神惡煞的日本兵，被押著從軍營裡走出來，排著隊，低著頭，走向集中收容點。
他們看到，偽政府的牌子被摘下來，扔在地上，踩碎。
他們看到，青天白日旗——不，現在更多的是紅旗，在城樓上重新升起。
“贏了……我們贏了……”一個老人喃喃自語，然後老淚縱橫。
“爹！娘！鬼子跑了！！”一個孩子邊跑邊喊。
“解放軍萬歲！！”不知誰帶頭喊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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