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劉東說，“你們需要撤到中國境內整訓，補充裝備，等時機成熟再打回來。”
“撤？”金成柱的聲音陡然拔高，“劉東同誌，我們已經在撤了！從平壤撤到元山，從元山撤到鹹興，從鹹興撤到這大山溝裡！再撤，就撤到鴨綠江對岸了！”
他大步走到劉東麵前，眼睛布滿血絲：“我們撤了六年，死了幾千人！我不怕死，我的同誌也不怕死！但我們怕——怕這輩子都回不去！”
劉東看著他。
這個二十七歲的年輕人在發抖，不知道是因為冷，還是因為壓抑太久的情緒。
“我理解。”劉東說，“但我不會讓我的士兵白白送死。”
他轉身指向地圖：“你看，日軍十九師團的部署——三個聯隊呈扇形展開，如果你們留在原地，最多三天就會被合圍。這不是犧牲，這是自殺。”
“那怎麼辦？”金成柱的聲音裡帶著絕望，“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日本人把朝鮮占一輩子？”
劉東沒有直接回答。他沉默片刻，說：“三天前，我接到林戰同誌的電報。東北局已經決定：由抗聯第七縱隊抽調一個旅，以‘東北抗日聯軍誌願軍’的名義，秘密入朝作戰。”
金成柱愣住了。
“楊靖宇同誌親自帶隊，三千兩百人，裝備沈陽兵工廠新出的半自動步槍和迫擊炮。預計七月底完成集結，八月初跨過鴨綠江。”
劉東看著金成柱的眼睛：“金同誌，這不是撤，這是進。不是跑，是打回來。”
金成柱張了張嘴，沒有發出聲音。他轉過身，背對著劉東，肩膀劇烈地起伏。
很久之後，他才用低啞的聲音說：“六年了……終於等到了。”
上午八時，劉東在臨時指揮部發報。
密碼是臨時編的，一次性密鑰，用完即毀。電文很短：
【沈—東指：朝鮮火種仍在。十九師團掃蕩計劃已獲。楊部應速，八月前渡江為佳。劉。】
發完電報，劉東走出帳篷。
遊擊隊員們正在打掃戰場，收集武器彈藥。幾十個朝鮮年輕人圍在一起，好奇地摸著一挺繳獲的九二式重機槍。有人在教他們怎麼瞄準、怎麼裝彈鏈，用的是生硬的朝鮮語和手勢。
金成柱站在不遠處，手裡拿著那份繳獲的掃蕩計劃，眉頭緊鎖。
“劉東同誌，”他走過來，“日軍掃蕩範圍覆蓋整個長白山區，就算楊司令的部隊八月渡江，也會正麵撞上十九師團的主力。”
“是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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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為什麼不現在打？趁他們還沒完成集結……”
“因為現在打，能吃掉一個大隊，但暴露了我們的意圖。”劉東說，“楊司令要的不是一個大隊，是朝鮮全境。”
他在地上畫了張草圖：“日軍在朝鮮駐軍約六萬人，分散在半島各地。如果被他們提前發現我軍主力入朝，就會收縮防線，依托平壤、元山等堅固工事死守。屆時將變成攻城戰，傷亡會大得多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要讓日軍相信，東北野戰軍短期內不會入朝。”劉東說，“讓他們安心按計劃推進掃蕩，把兵力分散到山區。等他們撲空、疲憊、產生麻痹心理時，楊司令的部隊就從他們背後打進來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這就是為什麼你們必須撤。不是為了逃跑，是為了把敵人引進來，然後關門打狗。”
金成柱沉默良久。
“劉東同誌，”他最終說，“你和日本人也打仗，和美國人也談判，和蘇聯人也周旋。在你們眼裡，戰爭是不是就像下棋一樣——每一步都在算計？”
劉東沒有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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