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8年8月16日，淩晨5時，鴨綠江北岸，長甸河口
江霧濃得化不開。
劉東站在岸邊一塊突出的岩石上，望遠鏡貼著左眼——右眼因為連續三天沒睡，已經開始不受控製地跳。霧裡什麼也看不清，但他知道，對岸三百米外就是朝鮮的土地，就是日軍第十九師團的防區。
身後傳來踩碎枯枝的聲音。
“劉東同誌，霧這麼大，渡江偵察太危險了。”來人是金成柱——金日成本名，但劉東已經習慣叫他“金同誌”。這位朝鮮遊擊隊長換了一身嶄新的東北野戰軍軍服，領口別著紅五星，腰間挎著劉東送他的那柄繳獲的日軍少佐軍刀。
“不是渡江，”劉東放下望遠鏡，“是等霧散。霧散之前，我們的炮兵要完成最後一輪校射。”
金日成愣了一下：“炮兵？這裡？”
劉東沒有解釋。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——五點十二分。按照計劃，十五分鐘後，從沈陽附近秘密前推的遠程火箭炮營將進行最後一次試射。目標是朝鮮境內一座被日軍占據的高地，距離江岸二十三公裡。
五點二十七分。
天空中突然響起尖銳的呼嘯聲，像撕裂布匹的刺耳長音。金日成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——他打了六年遊擊，聽慣了日軍炮彈的聲音，但這個聲音不一樣，更尖、更急、更……
轟！！！
爆炸聲從南方傳來，隔著濃霧，仍然震得腳下地麵微微發顫。緊接著是第二聲、第三聲……一連十二聲，間隔不到五秒。
金日成張大嘴巴，半天才擠出一句話：“這……這是什麼炮？”
“300毫米火箭炮。”劉東平靜地說，“射程七十公裡，一次齊射十二發，覆蓋麵積相當於三個足球場。剛才那輪試射，打的是二十三公裡外那個叫‘鷹峰’的高地。如果日軍在那裡有觀察哨，現在應該已經不存在了。”
金日成張了張嘴，最終什麼也沒說。
但他握刀的手，攥得更緊了。
上午八時，霧散。
陽光照在鴨綠江上，波光粼粼。江麵上開始出現船隻——不是軍艦，是普通的木船、漁船，還有一些臨時拚裝的衝鋒舟。它們從北岸的隱蔽河汊裡劃出，向南岸駛去，船上滿載著彈藥、糧食、以及穿著便衣的偵察兵。
這是渡江準備的一部分：用零星的、小規模的運輸，迷惑日軍，同時向前沿秘密囤積物資。
劉東站在高處，看著那些船隻在江心劃出一道道白痕。
“金同誌，”他說，“有個事要和你談。”
金日成點頭。
兩人走進岸邊臨時搭建的指揮帳篷。裡麵隻有一張折疊桌、兩把椅子、一部電台。桌上攤著一張手繪的朝鮮半島地圖，標注著密密麻麻的符號。
“坐。”劉東示意。
金日成坐下，目光落在劉東臉上。這張臉他已經很熟悉了——瘦削，眼窩深陷，左肩還纏著繃帶。但此刻，這張臉上的表情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嚴肅。
“金同誌，”劉東開口，“我們即將跨過鴨綠江。十五萬中國軍隊，會在這片土地上和日軍血戰。你的人和我們的部隊，會一起戰鬥。”
金日成點頭。
“但戰後的事情，我們要先說清楚。”
金日成的身體微微前傾。
“戰後，朝鮮會獨立。”劉東一字一句，“日本被趕走之後，朝鮮不再屬於任何外國，是朝鮮人民自己的國家。”
金日成的呼吸急促起來。他等這句話，等了六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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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是，”劉東繼續說，“獨立後的朝鮮，需要麵對很多問題。日本雖然敗了，但不會甘心；蘇聯和美國，也不會輕易放手。一個弱小的朝鮮，很容易被列強再次瓜分。”
“所以我們……”
“所以我們提議，”劉東看著他的眼睛，“中朝兩國簽訂軍事同盟條約。期限五年。五年內，如果朝鮮受到任何外國侵略，中國有義務出兵援助。同樣，如果中國受到侵略，朝鮮也有義務出兵——雖然你們可能幫不上太多，但這是態度問題。”
金日成沉默。
“五年後，如果朝鮮認為不需要同盟了，可以協商終止。”劉東補充，“如果認為還需要，可以續約。”
“五年……”金日成喃喃。
“金同誌，”劉東說，“我不是在威脅你，也不是在占你便宜。這五年，是為了給你們爭取時間。五年裡，你們可以建立自己的軍隊，建設自己的工業，培養自己的乾部。五年後，你們就有能力自己保衛自己了。”
金日成抬起頭：“如果我不簽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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