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8年9月8日，中午12時，平壤，日軍司令部樓頂
風很大。
孫德勝站在樓頂邊緣，看著這座燃燒的城市。硝煙從四麵八方升騰起來，遮住了半邊天空。槍聲還在零星地響著，但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密集了——那是清剿殘敵的戰鬥，不是大規模的交火。
樓下，廣場上站滿了人。有穿灰色軍裝的中國士兵，有穿破爛衣服的朝鮮百姓，還有一群被俘的日軍——他們低著頭，雙手抱在腦後，被押成一排。
有人在喊口號。有人在唱歌。有人在哭。
孫德勝聽不清他們在喊什麼。他隻是站在那裡，看著這一切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“孫團長！”
他回頭。是趙振華。
趙振華的軍裝被硝煙熏得漆黑，臉上滿是汗水和灰塵混合的汙漬，但眼睛亮得驚人。他走過來，和孫德勝並肩站著，也看著樓下的景象。
“打下來了。”趙振華說。
孫德勝點點頭。
“你那邊傷亡多少？”
“我帶上去二十個人，回來十一個。”孫德勝的聲音很平靜，“加上之前打的，我的團還剩不到三百人。”
趙振華沉默了幾秒。
“你是個好團長。”他說。
孫德勝沒說話。
兩個人靜靜地站著。風吹過樓頂，帶著硝煙和血腥的氣味。
“給林戰同誌發報了嗎？”孫德勝問。
“發了。他回電說，祝賀我們。還說，這隻是開始。”
孫德勝苦笑了一下。他知道這隻是開始。打下了平壤，還有漢城；打下了漢城，還有日本本土。戰爭還遠沒有結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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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至少，今天贏了。
下午2時，平壤市區，日軍司令部一樓大廳。
臨時指揮部已經設立起來。參謀們進進出出，電台滴答滴答響個不停。牆上掛著剛繳獲的朝鮮全境軍事地圖，上麵密密麻麻標注著日軍的兵力部署。
趙振華站在地圖前，聽取各部隊的報告。
“東線清剿基本結束，殘餘日軍逃往元山方向。楊靖宇同誌正在組織追擊。”
“西線日軍第三師團殘部正在向開城方向潰退，第2縱隊正在追擊。”
“俘虜統計初步完成，日軍第二十師團、第十九師團殘部、第三師團先頭部隊，總計俘虜約七千餘人，擊斃約一萬三千餘人。”
趙振華點點頭。四萬守軍，被殲滅兩萬，俘虜七千，還有一萬多潰散。平壤戰役，基本勝利。
但代價也是巨大的。五個縱隊，十五萬人，現在能戰鬥的不到十萬。陣亡和重傷的數字還在統計，但初步估計，至少一萬五千人永遠留在了這片土地上。
一萬五千人。
趙振華閉上眼睛。那些麵孔在他腦海裡閃過——年輕的、年老的、緊張的、興奮的、害怕的、勇敢的。他們都死了。
戰爭就是如此。
“報告！”通訊兵跑進來，“楊靖宇同誌來電，追擊部隊在平壤以南三十公裡處發現日軍一個秘密設施，疑似……疑似進行人體實驗的地方。”
趙振華猛地睜開眼。
下午4時，平壤以南三十公裡處，一座隱蔽的山穀。
楊靖宇站在一扇鐵門前，臉色鐵青。
鐵門已經炸開，裡麵是一條長長的走廊，通向地下。走廊兩側是一間間狹小的房間，每個房間裡都有一張鐵床，床上綁著扭曲的、早已乾枯的屍體。
那些屍體有的被開膛，有的被截肢，有的被注射了不知什麼東西，全身潰爛。牆上掛著各種手術器械，還有一排排玻璃罐，裡麵泡著人體器官。
楊靖宇見過無數死人，在長白山的冰天雪地裡，在日軍的掃蕩中，在彈儘糧絕的絕境裡。但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死人。
“畜生。”他咬著牙說。
一個穿著白大褂的日軍軍醫被押過來。他渾身發抖，嘴裡不停地說著日語，不知道在解釋什麼還是求饒。
“審。”楊靖宇說。
審訊持續了一個小時。軍醫什麼都招了——這是日軍第二十師團的“防疫給水部”，實際上是進行人體實驗的場所。他們抓了至少三百名朝鮮人、中國人、還有幾個蘇聯人，用來實驗細菌武器、毒氣武器、還有各種慘無人道的手術。
“證據都保留下來。”楊靖宇說，“拍照，記錄，把每一個死者的名字記下來——如果能找到的話。”
他看著那些屍體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劉東同誌之前抓731部隊的人，也是這個罪證。現在又發現一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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