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深褐色。有幾隻破舊的鞋子，有一頂草帽，有一條撕破的裙子。還有一個小布娃娃，臟兮兮的，半個身子埋在土裡。
陳雲洲蹲下來，撿起那個布娃娃。
布娃娃的眼睛是用扣子做的，一個還在，一個掉了。嘴巴用紅線繡著，還在微笑。
他不知道這個布娃娃的主人是誰。是那個七八歲的女孩？還是那個三四歲的孩子？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這個布娃娃的主人，已經死了。
他把布娃娃放回原處，站起來。
“給林戰同誌發報，”他說，“報告平民傷亡情況。建議：成立專門機構，救助朝鮮難民；將日軍暴行證據整理成冊，向國際社會公布；平壤戰役結束後，優先修複民用設施。”
通訊兵記錄完畢，跑去發報。
陳雲洲站在那裡，看著這片被戰火蹂躪的土地。
遠處，一群朝鮮百姓正在廢墟裡翻找東西。他們衣衫襤褸，麵黃肌瘦，有的抱著孩子，有的背著老人。他們在找吃的，找能用的東西，找親人的屍體。
一個老人忽然倒了下去。旁邊的人圍上去，想扶他，但老人已經沒有呼吸了。
陳雲洲閉上眼睛。
他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下午2時，平壤火車站。
孫德勝帶著人清理廢墟。
這裡曾經是平壤最重要的交通樞紐，現在隻剩下一片瓦礫。日軍撤退時炸毀了站房、鐵軌、水塔，還把幾列裝滿彈藥的火車引爆，炸出了一個大坑。
但在一片廢墟中，他們發現了奇跡。
地下室裡，藏著三百多名朝鮮平民。他們是在日軍撤退前躲進去的，用木板和沙袋堵住了入口。日軍的爆炸震塌了部分地下室，但沒有完全掩埋。他們在黑暗裡躲了三天三夜，沒有水，沒有食物，隻有絕望。
當戰士們撬開入口時，裡麵的人像瘋了一樣衝出來。有的跪在地上大哭，有的抱著戰士的腿不肯放，有的撲向陽光，拚命地呼吸。
孫德勝站在一旁，看著這些人。
他們很瘦，很臟，很狼狽。但他們是活著的。
一個老太太走到他麵前，忽然跪下來，不停地磕頭。孫德勝趕緊扶她，但她不肯起來，嘴裡不停地用朝鮮語說著什麼。
旁邊的人翻譯：“她說，謝謝你們，謝謝你們救了我們，你們是菩薩派來的……”
孫德勝把她扶起來：“大娘，我們不是菩薩，我們是中國人。我們是來打日本人的。”
老太太聽不懂中文，但她聽懂了一個詞——“打日本人”。她的眼淚又流下來了，抓住孫德勝的手，不停地點頭。
孫德勝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他隻是扶著老太太，站在那裡。
下午4時，平壤臨時醫院。
傷員擠滿了每一個角落。走廊裡、樓梯間、甚至院子裡都搭起了臨時帳篷。醫生和護士們穿梭其中，幾乎沒有停歇的時候。
陳雲洲走進來。
他看到了什麼叫做“戰爭”的另一麵。
一個年輕的戰士躺在擔架上，兩條腿都沒了，傷口還在滲血。他臉色蒼白，但眼睛還睜著，看著天花板。護士給他打了一針嗎啡，他慢慢閉上了眼睛。
另一個戰士躺在草席上，半邊臉被彈片削掉了，露出骨頭。他已經不能說話，隻是偶爾抽搐一下。醫生正在給他處理傷口，但能做的不多。
角落裡，一個傷兵忽然大叫起來。他發著高燒，神誌不清，不停地喊著“衝啊！殺啊！”旁邊的人按住他，給他打針，他還是不停地在喊。
陳雲洲走到一個年長的醫生麵前。那醫生滿頭大汗，手上全是血，正在給一個腹部中彈的戰士做手術。
“情況怎麼樣？”陳雲洲問。
醫生頭也不抬：“重傷員太多了，藥品不夠，人手不夠，什麼都缺。能救的，我們儘力救。不能救的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。
陳雲洲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說：“我回去就調物資過來。藥品、醫療器械、醫生護士，能調多少調多少。”
醫生終於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。那眼神裡沒有感激，隻有疲憊。
“謝謝。”醫生說。然後又低頭繼續手術。
陳雲洲站在那裡，看著這個簡陋的手術室。無影燈是用幾盞煤油燈拚成的，手術台是用門板搭的，消毒鍋是臨時用汽油桶改造的。但醫生和護士們，就在這裡，做著救人的工作。
他們也是戰士。
隻是他們的戰場，在這裡。
傍晚6時，平壤城西，難民安置點。
太陽快要落山了。夕陽的餘暉照在這片臨時搭建的帳篷區上，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金色。
金成柱站在安置點門口，看著裡麵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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