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少以後不用再殺了。”
金成柱沒有說話。
“我知道這很難接受。”劉東說，“我也是從戰場上下來的人，我也見過死人。每次看到那些不該死的人死了，我也會問自己同樣的問題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但後來我想明白了。我們不是神，不能讓所有人都活下來。我們能做的，隻是讓活下來的人，活得更好。”
金成柱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忽然問：“那個嬰兒，還活著嗎？”
“哪個嬰兒？”
“早上在城北廢墟裡救的那個，很小的那個。”
劉東愣了一下，然後說：“活著，在醫院裡，有人照顧。”
金成柱點點頭。
他轉身，向安置點裡走去。
劉東看著他的背影，沒有說話。
晚上8時，平壤臨時行政公署。
陳雲洲、趙振華、楊靖宇、孫德勝、劉東、金成柱，坐在一起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桌上擺著簡單的晚飯，但沒有人動筷子。
“平民傷亡統計出來了。”陳雲洲拿出一份文件，“初步統計，約三千二百人死亡，五千六百人受傷，兩萬三千人無家可歸。還有大量失蹤人口，需要時間核查。”
房間裡一片沉默。
“日軍暴行的證據，正在整理。”陳雲洲繼續說，“包括綁平民當人盾、屠殺平民、破壞民用設施，還有那個秘密實驗室。我們準備整理成多語種材料，通過美國記者向國際社會公布。”
趙振華忽然開口：“有用嗎？”
陳雲洲看著他。
“公布這些，有用嗎？”趙振華說，“國際社會會譴責日本，然後呢？美國還在賣石油給日本，蘇聯還在觀望，英國還在綏靖。譴責有什麼用？”
“有用。”陳雲洲說，“至少讓全世界知道，日本人在做什麼。至少讓那些還在和日本做生意的人，心裡有一點點不安。至少，在將來的審判中，這些都是鐵證。”
趙振華沒有再說話。
楊靖宇忽然說：“我有個提議。”
所有人看向他。
“給這些死去的平民，立個碑。”楊靖宇說，“就在平壤城裡，讓所有人都能看到。碑上刻上他們的名字，如果不知道名字，就刻‘無名者’。讓他們知道，有人記得他們。”
陳雲洲點點頭：“可以。”
孫德勝忽然站起來。
“我出去一下。”他說。
然後推門出去了。
趙振華看著他的背影，沒有說話。
晚上9時，平壤街頭。
孫德勝一個人走著。
街上很黑，沒有路燈。偶爾有巡邏的士兵走過，手電筒的光一晃一晃的。遠處的廢墟裡，還有火光在燃燒。
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裡去。他隻是想走。
走到一條河邊，他停下來。
這是大同江。江水在夜色中靜靜流淌，映著天上的星星。江風吹過來，涼涼的，帶著水腥味。
孫德勝在江邊坐下來。
他看著江水，看著星星，看著遠處平壤城的輪廓。
他想起了很多人。
想起了那些死在淞滬戰場上的兄弟，想起了那些倒在長白山裡的抗聯戰士，想起了那個在廢墟裡發現的小女孩，想起了那個嬰兒皺巴巴的小臉。
他們都不在了。
有的再也回不去了，有的還活著，但永遠忘不了那些畫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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