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後叫你哥？”
“放屁，叫名字。”
“林建軍？”
“嗯。”
“行，林建軍。”林墨念叨了一遍，“還挺順口。對了，爸，不對，建軍，咱家現在什麼情況？”
林建軍沉默了一下。
他記得，2006年，家裡最難的時候。
廠裡發不出工資，他媽的身體已經開始出問題，隻是為了省錢一直瞞著不說。他還在廠裡熬著，等著那點死工資。家裡住的還是那套五十平的老房子，下雨天廚房漏水，拿臉盆接著。
“沒錢。”林建軍說，“很窮。”
林墨沒說話。他也記得，上輩子那些年，家裡是怎麼一步步垮掉的。
“那咱得賺錢。”林墨說，“你上輩子不是老吹你懂股票懂彩票嗎？現在回來了，總該有點用吧？”
林建軍看他一眼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小子，終於肯聽我吹了？”
林墨愣了一下，也笑了。
“走吧，”林建軍拍拍他肩膀，“回教室，下課跟你說。”
倆人往回走，走到教室門口，迎麵撞上一個人。
是個女生，紮著馬尾，穿著校服，長得挺好看。她看見林墨，臉一紅，低下頭匆匆走了。
林建軍的臉色變了。
蘇晴。
他前妻。林墨的親媽。那個在兒子十歲時拋下他們父子倆，跟有錢人跑了的女人。
他看向林墨，林墨的臉也僵了。
“她……”林墨張了張嘴，沒說完。
“你媽。”林建軍替他說了。
林墨沉默了幾秒，忽然笑了，笑得有點冷。
“林建軍，這次，咱爺倆換個活法。”
他轉過頭，看著林建軍，眼神裡有一種林建軍從來沒見過的狠勁。
“這女人，這次咱不要了。”
林建軍看著他，忽然覺得，這個兒子，跟上輩子不一樣了。
不，是他自己也不一樣了。
“好。”他說，“不要了。”
倆人走進教室，坐回最後一排靠窗的位子。陽光照在課桌上，照在兩個人身上。林墨拿筆戳他：“哎，晚上去哪搞錢？”
林建軍想了想：“彩票。”
“彩票？”
“排列三，今天晚上開獎，號碼我記住了。”
林墨眼睛亮了：“多少？”
林建軍湊過去，在他耳邊說了幾個數字。
林墨笑了，笑得賊兮兮的。
“林建軍，咱爺倆這次，要發了。”
“叫名字。”
“行行行，林建軍。”
窗外，三月的風吹進來，帶著一點春天的暖意。黑板上的倒計時寫著“距離高考還有98天”，但對於他們來說，這場人生，才剛剛開始。
林建軍看著窗外，又看看身邊的兒子，忽然覺得，上輩子那二十年，值了。
因為如果沒有那二十年，他不會知道，能重來一次，能和兒子坐在一起，是一件多幸運的事。
“林墨。”
“嗯？”
“謝謝。”
林墨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
“謝什麼，兄弟。”
林建軍也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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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對，兄弟。”
第二章 上輩子的債，這輩子早點還
下午的課，林建軍一節都沒聽進去。
他在想上輩子的事。
想那些年，他是怎麼一步步把日子過成那樣的。
下崗、酗酒、離婚、跟兒子反目。他媽生病沒錢治，拖成了大病。他自己也被生活磨成了個窩囊廢，見誰都低頭，說話都不敢大聲。
最對不起的，是林墨。
這小子從小聰明，小學成績一直全班前三。初中開始叛逆，是因為蘇晴走了。他那時候忙著喝酒，忙著怨天尤人，根本沒注意到兒子在經曆什麼。
等他注意到的時候，兒子已經成了他眼裡的“混小子”——逃課、打架、頂嘴、不學好。
他打過，罵過，也哭過。沒用。
父子倆越走越遠，最後連話都不說了。
現在想想，那些年，林墨不是不想學好。是沒人教他，沒人管他，沒人信他。
唯一信他的那個，還天天被他懟。
林建軍轉過頭，看林墨。
這小子正趴在桌上，假裝睡覺，眼睛卻眯著往外瞟。陽光照在他側臉上，年輕，乾淨，還沒被生活糟蹋。
他忽然想起林墨三歲那年，騎在他脖子上看煙花，笑得咯咯的。那天他發誓，要讓兒子過上好日子。
後來，他食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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