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9章 疙瘩湯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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疙瘩湯的香氣在溫暖的空氣裡彌漫，一家人剛坐定，熱氣騰騰的碗筷還沒端起。
周承誌給林曉南遞過去一個眼神，溫和卻帶著詢問。他用下巴朝林曉南放在沙發上的外套示意了一下——那件外套的口袋裡，裝著她的手機。
“給爸打個電話吧。”周承誌輕聲說，“報個平安。咱們這一路過來，又帶了孩子，他……總該知道一聲。”
林曉南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。她這才猛地想起來，光顧著忙活囤貨、趕路，緊繃的神經直到現在才稍稍放鬆下來。而且，她和父親很久沒聯係了，他根本不知道他們來東北了。
“哎呀，”她懊惱地拍了一下腦門，“剛才光顧著忙，真給忙忘了。他肯定不知道我們去哪兒了。”
她趕緊放下碗筷，從外套口袋裡掏出手機。翻到父親的號碼，她深吸了一口氣，按下了撥出鍵。
電話響了很久，那頭才被接起來，傳來父親有些沙啞和不耐煩的廣東話。
“喂？邊個啊？（喂？誰啊？）”
“爸，係我，曉南。（爸，是我，曉南。）”林曉南開口，立刻切換成了流利的廣東話，聲音有些乾澀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，似乎很意外她會打電話過來。
“有事？”父親的語氣平淡而疏離，依舊用廣東話問道。
林曉南握緊了手機，指節有些泛白。她看了一眼坐在對麵的周承誌，對方正目光專注地看著她，眼神鼓勵。
“我……我已經到了。”她儘量讓自己的廣東話聽起來平穩，“到了承誌老家這邊，東北。”
“哦。”父親的語氣裡沒有半點關切，隻是簡單地應了一聲，“去咁遠做乜？（去那麼遠乾什麼？）”
林曉南的心裡泛起一陣酸澀，但她還是繼續說了下去，把這次通話當成一個必須完成的任務。
“我打電話是想同你講（我想跟你說）……”她頓了頓，語氣變得有些嚴肅，“我聽講近期會有極寒天氣，氣溫會跌得好厲害（氣溫會降得很厲害）。你同阿姨要小心啲，多穿件衫（多穿件衣服），屋企嘅煤同菜都要備足啲（家裡的煤和菜都要備足點）……”
她絮絮叨叨地說著，把這些日子她自己囤貨時的擔憂，轉化成了對父親的提醒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，似乎沒料到她打電話來隻是為了說這些。
“我知道了，唔使你教。（我知道了，不用你教。）”父親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悶，“掛咗啦。（掛了。）”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忙音響起，冰冷而急促。
林曉南握著手機，聽著那頭掛斷後的忙音，維持著舉手機的動作，久久沒有放下。眼眶瞬間就熱了，但被她狠狠壓了下去。她不想讓父親聽到自己的脆弱，更不想讓這份冷漠汙染了這個家剛有的溫暖。
周承誌看出了她的僵硬，幾步上前，輕輕從她手裡抽走手機，掛斷電話。他沒有問“他說了什麼”，隻是伸出手，將她有些發抖的身體緊緊摟進懷裡。
“別想他了。”他下巴抵在她的發頂，聲音低沉而有力，“你現在有我，有天天，有爸媽。我們才是你的家人。”
林曉南把臉埋在他胸前，用力點了點頭，把那些翻湧上來的酸澀和委屈，連同這個名字一起，狠狠地壓在了心底。是啊，她有新的家了。
“好了，不打攪吃飯了。”她從他懷裡退出來，勉強扯出一個笑容，“疙瘩湯該涼了。”
一家人重新坐回桌前，誰都沒有再提電話的事。王秀英什麼也沒問，隻是又拿起林曉南的碗，給她重新盛了一碗熱騰騰的疙瘩湯，裡麵特意多添了一個嫩黃的煎蛋。
“吃吧，趁熱。”她隻說了這一句，語氣是滿滿的疼愛。
林曉南鼻子一酸，趕緊低頭喝湯，滾燙的湯水滑過喉嚨，暖到了胃裡，也暖到了心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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