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1章 驚惶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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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流嘩嘩地響著，王秀英在廚房裡刷鍋洗碗，動作不緊不慢。她沒有讓林曉南動手，隻是讓她在旁邊擇菜。
林曉南坐在小板凳上，手裡拿著一把翠綠的青菜，眼睛卻有點發直。剛才飯桌上那股子冷硬的勁兒，現在想起來後脖頸子還在發涼。她下意識地掐了掐自己的手心，想讓自己從那種恍惚裡掙脫出來。
“想啥呢？”
王秀英的聲音突然響起，把林曉南嚇了一跳。她抬起頭，看見婆婆正透過廚房門上的玻璃窗，看著院子裡。
“沒……沒想啥。”林曉南低下頭，繼續擺弄手裡的青菜，聲音輕得像蚊子哼，“媽，您別忙活了，歇會兒吧。”
“順手的事，人動起來才不冷。”王秀英嘴上這麼說，手上的動作卻慢了下來，她擰小了水龍頭，側耳聽了聽外麵的動靜，“老頭子那個人……你別看他剛才板著個臉，他心裡有數。他當過兵，他懂這些。”
林曉南“嗯”了一聲。
院子裡，周建國背著手，慢悠悠地踱步，那背影鬆弛，像個沒事的老頭子在消食。他走到院子角落，踢了踢一個空了的化肥袋子，又抬頭看了看灰蒙蒙的天。周承誌跟在他身後，父子倆一前一後，影子被冬日的太陽拉得老長，看著很像。
“爸，”周承誌的聲音不高，卻能傳進屋裡，“明兒個我起早，帶天天跑兩圈，您看行不？”
周建國停下腳步，沒有立刻回答。他彎腰，撿起地上的一根枯樹枝，在地上劃拉著什麼，像是在算計，又像是在隨意塗鴉。
“跑兩圈不夠。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裡帶著點老兵的挑剔，“天天小，跑半圈。曉南身子弱，別勉強，跟著走走也行。承誌，你得盯著點，別讓她偷懶。”
“爸，我知道分寸。”周承誌的聲音裡帶著點安撫，“我帶得好。”
父子倆沒再多話，一前一後進了屋。
周建國徑直進了堂屋，“哐”一聲，坐在那把老藤椅上，藤椅發出一聲疲憊的呻吟。他閉上眼，眉頭微蹙，手指無意識地在藤椅的扶手上敲打著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是在打著某種隻有他自己懂的拍子。
周承誌沒有立刻進堂屋，而是走到廚房門口，看著林曉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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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曉南也正看著他，眼神裡帶著點詢問，還有點沒散儘的驚惶。
周承誌沒說話，隻是走過去，從她手裡拿過那把已經擇好的青菜，放進盆裡，然後輕輕握了握她的手，在她耳邊低聲說：“別怕。”
他的手掌寬大、溫暖，帶著常年乾活的粗糙。林曉南靠在他胳膊上，聞著他身上熟悉的、帶著點皂角味的氣息，心裡那點驚惶終於找到了個著落。她不是一個人在麵對。
王秀英看著這一幕，嘴角扯出個笑，轉身繼續刷鍋，嘴裡還念叨著：“年輕人，就是不經嚇。”
堂屋裡，周建國敲打著扶手的手指停了下來。
“曉南，承誌，進來。”他的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兩人應聲走進堂屋。
“爸。”兩人齊聲叫道。
周建國睜開眼，渾濁的眼珠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，沒看林曉南，而是盯著周承誌：“明天開始，早起半個鐘頭。你帶著曉南和天天，在院子裡跑跑。動動筋骨，人精神。”
“好。”周承誌答應得乾脆利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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