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2章 李嬸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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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龍頭嘩嘩地流著，王秀英站在水槽前，手裡機械地刷著碗，眼神卻不時瞟向坐在旁邊小板凳上的林曉南。
林曉南手裡拿著一把翠綠的青菜，正低著頭，一根一根地摘著老葉子，動作很慢，很專注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，給她周身鍍了一層柔和的光暈。
王秀英看著兒媳婦這副安靜的樣子，心裡卻像揣了隻兔子，七上八下的。早上老頭子那副凶神惡煞的模樣，她都看在眼裡，更別提曉南了。她怕，怕曉南被嚇到了，怕她心裡有疙瘩。
“曉南啊……”王秀英終於忍不住，開口了，聲音放得極輕，帶著點試探，“別往心裡去啊。你爸他……就是那脾氣，刀子嘴豆腐心。早上說的話，你別往心裡去。”
林曉南摘菜的手頓了頓，沒有立刻抬頭。
王秀英的心提了起來，趕緊又說：“他就是……就是急了。你也知道，他那人，一輩子要強，這突然……”
“媽，”林曉南抬起頭，打斷了王秀英的話。
她的臉上沒有王秀英預想的驚恐或委屈，反而帶著一抹淡淡的、溫柔的笑意。那笑容很輕，卻很暖，像冬日裡的陽光，能把人心底的寒氣都驅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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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明白。”林曉南輕聲說，語氣平靜得像一汪清澈的湖水，“爸他是為了這個家好。他心裡懸著，所以才急。”
她低下頭，繼續摘著手裡的菜，將一片發黃的葉子輕輕掐掉，扔進腳邊的盆裡。
“我沒往心裡去。”她笑了笑，聲音更輕柔了，“真的，媽，我沒事。”
王秀英看著兒媳婦那平靜而溫柔的側臉，聽著她這輕描淡寫的話，心裡那塊懸著的大石頭，終於落了地。她張了張嘴，想再說點什麼，卻又覺得，此刻說什麼都顯得多餘了。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王秀英喃喃地說道，重新轉過身去刷碗，手上的動作卻輕快了不少。
廚房裡隻剩下水流聲和偶爾的碗碟輕碰聲，安靜，卻不再壓抑。
就在這時，院子裡傳來“吱呀”一聲響，緊接著是敲門聲和一個婦人的聲音。
“秀英嬸子？在家不？”
王秀英擦了擦手，臉上露出笑容，轉頭對林曉南說：“聽，你嫂子來了。”她提高音量，“在呢，在呢！”
王秀英拉開廚房門，穿過堂屋去開門。林曉南也放下手裡的菜，跟著走了出去。
王秀英拉開院門，門外站著一位五十多歲的婦人，穿著件深藍色的棉襖。林曉南一聽婆婆叫“你嫂子”，心裡便認定是同輩的年輕婦人，臉上帶著笑，準備打招呼。
可當那位婦人走進來，林曉南愣住了。眼前這位“嫂子”頭發花白，臉上帶著風霜，看著比婆婆王秀英還要年長幾分。
林曉南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眼神裡滿是驚訝和不解，看向婆婆，無聲地詢問：“這……？”
王秀英看著兒媳婦那副呆住的樣子，忍不住笑了，對那婦人說：“他李嬸，你可別怪我，我剛才跟曉南說‘你嫂子來了’，把她給繞進去了。”
她轉頭對林曉南解釋：“傻孩子，忘了跟你說了。你爸輩分大，是叔公輩的。村裡像李嬸這個年紀的，都得叫你爸一聲‘叔’，叫我一聲‘嬸子’。按村裡規矩，你得叫她一聲‘嫂子’。”
林曉南這才恍然大悟，臉上那點尷尬瞬間化作了不好意思的紅暈，連忙跟著婆婆的話，羞澀又恭敬地改口：“嫂子好。剛才是我沒轉過彎來，您別見怪。”
李嬸看著林曉南那副模樣，樂嗬嗬地擺擺手：“不怪不怪，快讓我看看，這就是曉南吧？哎喲，長得可真俊，看著就讓人喜歡！”
“嫂子您太客氣了。”林曉南走過來，自然地從李嬸手裡接過那個搪瓷盆，入手還挺沉。“您還特意給我們送菜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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