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0章 村裡的風聲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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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在極寒裡一格一格往前挪，撕到十二月二十五號這天，周家院子裡那點沉悶的動靜，給厚牆和風聲捂得嚴嚴實實。
可村子裡的響動，卻像順著牆根溜達的冷風，絲絲縷縷的，哪家也擋不住。
前院李嬸起了個大早，插上電飯鍋，順手按開了電視。電視是兒子去年給換的液晶屏，挺清楚。
她拿著遙控器扒拉台，本地新聞頻道閃出來。女主播穿著厚西裝，坐得筆直，可那話速比平時快了不少。
“……持續低溫暴雪天氣已對我省南部地區造成嚴重影響……”
畫麵一切，白茫茫一片。幾個橘黃色的小點在艱難挪動，後麵是排得老長、望不到頭的人龍，個個裹得看不清臉。
李嬸擦著灶台的手停了，脖子往前探了探。
鏡頭一晃，掃過一張裹著破毯子的臉，眼神空蕩蕩的，看得她心裡一揪。
“他爸！他爸你出來瞅瞅！”她扭頭朝裡屋喊，聲調都變了。
張大爺趿拉著棉拖鞋出來，眯眼瞧了會兒電視，又扭頭瞅了眼窗外灰沉沉的天，沒吱聲。
他轉身推開房門，一股白氣“呼”地撲出去。
院子裡的溫度計，紅柱子死死卡在零下四十一那塊，半天沒動彈。他搓了搓凍得發木的手背，哈出的氣在眉毛上結了一層細霜。
“這老天爺……”他嘟囔半句，後半截咽回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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總覺得這冷跟往年不一樣，不是乾剌剌的冷，是往骨頭縫裡滲的、帶著股沉甸甸的陰氣。
吃早飯時候，兒子捧著手機刷視頻，外放聲兒老大。
一個帶著濃重南方口音、語速急促的男聲響起來：“……真個是不得了嘞！看看我屋裡廂，窗玻璃全凍牢了，敲都敲不碎！空調早歇菜了，被子潮嘰嘰，小伢兒凍得嗦嗦抖……”
畫麵晃得厲害，隱約能看到屋裡家具輪廓上都覆著白霜。
兒子手指頭一劃，又蹦出一個女人帶著哭腔的聲音，也是南方腔調：“……救命啊，哪個來幫幫忙！我阿爹有心臟病，藥昨日就吃光了，電話打不通，救護車也叫不來……人要不行了呀……”
再一劃，場景像是某個超市門口，人擠成一團，推推搡搡，嘈雜的背景音裡夾雜著聽不懂的方言叫罵和哭喊。
“關了！”張大爺聽得心煩，“啪”一聲把筷子拍在桌上，“大清早的，淨瞅這些添堵！”
兒子撇撇嘴，收了手機。
屋裡一下子靜下來，隻剩電視裡新聞主播字正腔圓的聲音，聽著反而更讓人心慌。
往年貓冬也聽新聞說哪兒遭災，可沒這次這麼……這麼近，好像那冷氣順著電線爬過來了，炕頭都坐不踏實。
晌午頭，村裡幾個常跑鎮上的，腳前腳後都溜達到了村口小賣店孫嬸那兒。
嘴上說是買煙打醬油，眼睛卻都往孫嬸臉上瞄。
“孫嬸，昨兒個上鎮裡沒？批發部那邊啥光景？”有人忍不住，先開了口。
孫嬸正靠著櫃台嗑瓜子，聞言“呸”一聲吐出皮，身子往前湊了湊，壓低了嗓門：
“去了！可別提了！”
她眼睛往門外瞟了瞟，見沒生人，才接著說：
“蔬菜部那頭，限購了！白菜土豆，一家一回最多五十斤！說是……貨源緊。”
“限購？”有人嗓門拔高了一點，又趕緊壓下去，“往年可沒這出！”
“誰說不是呢！”孫嬸撇撇嘴，聲音更低了，帶著點神秘，“我聽那開三輪的老王說，不是咱這兒沒菜，是……是南邊太慘了！全國的菜，好多都得緊著往南邊調！你們沒看新聞啊？南邊那都零下二十好幾度了，啥菜能活？人都……”
她沒說下去，搖了搖頭，臉上露出點不忍的神色。
圍著的人都不說話了，互相看看，眼神裡都有些東西在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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