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1章 日常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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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裡那堆煤，用厚實的黑色防水布蓋著，邊角壓著磚頭和舊輪胎。夜裡風大，吹得篷布呼啦啦響，像有什麼東西在底下不安分地動彈。
這聲響成了林曉南每晚的時鐘。等到呼啦聲規律了，屋裡屋外的呼吸都沉了，她才輕輕掀開被子。炕的另一邊，周承誌通常還沒睡熟，含糊地問：“去了？”
“嗯，弄一點就回來。”她低聲應著，披上最厚的羽絨服，趿拉著毛絨拖鞋。推開厚重的內門，穿過溫度稍低的門鬥，再推開第二道門，寒氣像實體一樣撞上來，讓她瞬間清醒。
煤堆在院子東南角，黑黢黢一團。她掀開防水布一角，手伸進去。煤塊凍得硬邦邦的，摸上去刺骨的涼。她不急，手指在煤塊間摸索，專挑那些個頭均勻、掂著瓷實的無煙煤。手掌貼著冰涼的表麵，心念沉下去——一塊，兩塊，三塊……消失的煤塊在她意識裡準確落入空間內那個日益壯觀的黑色區域。
搬走多少，就得補上多少。這事兒全家都有份。牆角堆著的那些“填充物”——周建國從後山背回來的青石塊，王秀英拆舊炕留下的碎磚頭，周承誌和天天在河邊撿的、被凍得像鐵蛋似的鵝卵石——現在派上了用場。她估算著搬走的體積，蹲在雪地裡，借著屋裡透出的微弱光線，把那些石頭一塊塊挪過來，仔細塞進煤堆的空隙裡。手指很快凍得發麻，關節僵硬，她停下來把手湊到嘴邊嗬口熱氣，白霧在眼前散開。
補好最後一處，重新拉平防水布，壓好邊角。從外麵看，煤堆的輪廓幾乎沒變，隻是她心裡清楚，真正的“家底”正一點點轉移進那個絕對安全的地方。
回屋時，周承誌還醒著，在被窩裡問：“順利嗎？”
“順利。”她脫掉冰涼的外衣，帶著一身寒氣鑽進被窩。他在黑暗裡握住她的手，掌心溫熱，慢慢焐著那些凍僵的手指。
訓練沒因為寒冷停過。每天上午九點，下午兩點，雷打不動。後院清出的那塊空地成了臨時的操場。吐出的白氣瞬間凝成霜，掛在眉毛和睫毛上。
林曉南現在麵對吊著的沙袋，姿勢穩了不少。她不再急著用蠻力，而是先沉下重心，腳趾在凍硬的地麵上抓穩，然後轉腰、送肩，力量順著脊椎傳遞到手臂。“砰”一聲悶響，沙袋應聲蕩開。收回手時，她下意識地甩了甩手腕——動作對了，但發力的順暢感還需要時間打磨。
有天下午練反應，周承誌悄聲從她側後方靠近。林曉南眼角餘光瞥見影子晃動，身體先於腦子動了——她左腳向後撤半步，身體順勢右轉，抬起的手臂恰好格開他探過來的手。動作倉促，力道沒收住，手肘撞在他小臂上，發出“磕”的一聲輕響。
周承誌“嘶”地抽了口氣，收回手揉了揉。
在旁邊看著的周建國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隻說了句：“看見影子就該動，別等碰到你。勁兒也收著點，實戰時第一下不是讓你把人打趴下，是給自己掙出反應的空間。”
林曉南喘著氣點頭，臉頰凍得通紅，心裡卻因為這句“實戰”微微一動。以前老爺子隻說“不對”、“重來”，現在開始教“為什麼”和“怎麼用”了。
除了這擺在明麵上的摔打，家裡還有兩樁事，像呼吸一樣自然地進行著，日複一日。
一樁是囤水。隻要水龍頭還能滴出水，王秀英就不會讓任何容器空著。廚房角落那個半人高的粗陶水缸永遠滿著，旁邊幾個藍色的塑料桶也總是處於待命狀態。林曉南每天會去“清點”——手指劃過冰涼的水缸邊沿，意識微動，滿缸的水便悄然轉移。空間裡那片水域日益擴大，安靜地積蓄著，清澈的水麵映著無形的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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