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5章 圍剿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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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剛蒙蒙亮，推開院門的刹那，周建國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。
門外的雪地裡，密密麻麻站著快二十號人。沒有敲鑼打鼓，沒有豪言壯語，隻有此起彼伏的、白色的哈氣，在清冷的晨光中凝結又消散。
他一眼就認出了人群裡的每一個人。那是孫老爹，裹著件油光鋥亮的狗皮襖子，手裡拄著棗木棍，腰板挺得筆直；那是李老二，臉上那道舊疤在晨光裡顯得格外硬氣；那是趙峰兄弟、孫誌強……全是村裡能動彈的爺們兒，有他年輕時一起進山打過獵的夥伴，也有這些年一起修渠壘壩的幫手。
一個村長大的，都不是慫人。
“建國，今兒個咋整？”孫老爹的聲音沙啞，像破鑼，卻透著一股子讓人安心的沉穩。
周建國沒急著答話，隻是重重地“嗐”了一聲，眼眶有些發熱。他活動了下纏著紗布的左臂，大步走到院中，將肩上的長條布包往雪地上一頓。
“咚”的一聲悶響，像敲在每個人心上。
布包解開，露出那把烏黑油亮的雙管獵槍。木托被磨得泛著溫潤的光，那是歲月和汗水浸潤出的包漿。
“謔……”人群裡發出一片低低的驚歎。
孫老爹眯起眼，伸出布滿老繭的手，輕輕撫過槍身：“這老夥計……是你爸當年傳給你的吧？得有三十多年沒見它響過了。”
“三十六年。”周建國語氣平淡，手上動作卻行雲流水，“哢嗒”一聲掰開槍管，檢查膛線，又從懷裡掏出兩枚紅殼獵槍彈，一推一合，“哢嚓”一聲脆響，在寂靜的雪地裡傳出去老遠。
那聲音像一道信號，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。剛才還帶著點憂慮和不安，這會兒全化作了決絕的狠勁兒。
周建國把槍往肩上一挎，布條紮緊，環視眾人：“今兒個人齊，咱們給它來個了斷。狼這玩意兒，你越躲，它越凶。咱不躲了，把它趕出這片山頭，讓大夥兒安生過年！”
“建國哥說得對！”李老二啐了口唾沫，搓著手，“早該這麼乾了！”
“爸。”周承誌從屋裡出來，棉襖穿得厚實，腰上鼓囊囊的。林曉南跟在後頭，眼圈有點紅，但沒哭，隻默默把一包東西塞進周承誌懷裡——那是她備好的餅乾、巧克力和暖貼。
周建國衝兒子點點頭，又轉向人群：“分三隊。我帶一隊正麵進山，承誌帶一隊左麵包抄，老孫叔帶一隊右側掩護。記著，見著狼別單衝，圍起來打。咱們人多，它們再凶也是畜生。”
“那要是……要是它們往深山裡跑呢？”有人小聲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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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跑？”周建國扯了下嘴角，“跑了更好，攆出這片山頭，讓它們禍害別處去。”
這話實在，人群裡響起幾聲粗嘎的笑，緊繃的氣氛鬆快了些。
三隊分好。周建國這隊六個，都是經驗最足的老獵戶；周承誌那隊五個，趙峰、趙小海幾個年輕點兒的跟著他；孫老爹帶剩下八九個，從側翼包抄。
林曉南站在院門口，看著周承誌檢查裝備。他腰上鼓囊囊的地方，是她早上硬塞進去的——一把小巧的手槍，用油布裹了三層，除了他倆誰也不知道。
她嘴唇動了動，最後隻憋出一句：“……早點回來。”
“嗯。”周承誌衝她扯了個笑，轉身跟上隊伍。
雪還在下，細密的，撲在人臉上跟沙子似的。
林子裡靜得很，隻有腳踩在雪上發出的“咯吱咯吱”聲。
周承誌這隊五個人，踩著齊膝深的雪往裡趟。孫誌強打頭，眼珠子瞪得溜圓，不停四下掃視。後麵是趙峰，趙小海跟在他哥後頭，手裡攥著根削尖了的硬木棍。
“哥，”趙小海小聲嘀咕，“咱真能找著？”
“閉嘴。”趙峰頭也不回，“跟著走就是了。”
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，前麵探路的孫誌強突然蹲下身，使勁揮手。
眾人圍過去。雪地上，一大片交錯重疊的腳印，繞著幾棵老鬆樹打轉。樹根底下有攤黑乎乎的東西，湊近一看，是凍硬了的血和碎毛。
“狼在這兒吃過東西。”周承誌蹲下，捏起塊碎骨，“是兔子，昨兒晚上吃的。”
正說著，林子深處傳來一聲狼嚎。
聲音不遠，聽著就百十步開外。
所有人瞬間繃緊了。周承誌抬手示意散開，五個人迅速躲到樹後。他舉起弩，箭尖對準聲音來的方向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風刮過樹梢，雪落在地上，再沒別的動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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