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章 潰兵與瘋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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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的禪達鎮籠罩在一片南方特有的霧海中,遠方的山峰在雲霧裡若影若現。
虞嘯卿站在祠堂台階上,看著張立憲等人將二十輛卡車的物資卸下。藥品箱、糧食袋、武器箱在祠堂前院堆成小山,吸引了不少早起的潰兵前來圍觀。
那些士兵站在遠處,眼神複雜——有渴望,有懷疑,更多的是麻木的漠然。他們看這些物資,就像餓了三天的野狗看一塊懸在頭頂的肉。
“團長,物資清點完畢。”張立憲遞上清單,“足夠一千人吃十個月,藥品能應付常見傷病。武器主要是步槍兩百支,輕機槍十挺,重機槍三挺,子彈三萬發。”
“糧食稍微少點,不過聽說唐副團座已經在來的路上,親自押運一批物資和武器!”
說罷,張立憲開始悄悄觀察虞嘯卿的臉色,令張立憲奇怪的是,原本提起唐基,一臉嫌棄的虞嘯卿,今天倒是難得的麵無表情!
虞嘯卿掃了一眼清單:“把藥品分出三分之一,送去野戰醫院。”
“三分之一?”何書光忍不住插話,“團座,咱們自己恐怕都不夠...”
“執行命令。”虞嘯卿打斷他,“告訴醫院,這是川軍團的一點心意,我知道那裡的傷兵最缺的恐怕就是磺胺。不,應該是什麼都缺!還有,打聽一下禪達周圍有幾個收容站,最大的在哪裡。”
何書光立正:“是!”
上午九點,霧氣漸散,山峰露出他本來的模樣。
虞嘯卿帶著張立憲、何書光等十餘人,乘坐兩輛吉普車前往禪達最大的潰兵收容站。
車子開出鎮子,沿著泥濘的土路顛簸前行。路旁的田野荒蕪,偶爾能看到倒塌的農舍和燒焦的樹木——這是去年日軍轟炸留下的痕跡。
收容站設在禪達東麵三公裡外的一座破廟裡。說是廟,其實早就沒了香火,大殿的屋頂塌了一半,院子裡擠滿了破爛的帳篷和草棚。
還沒靠近收容站,就能聞到一股混雜著汗臭、黴味和傷口潰爛的惡臭。
吉普車在廟門外停下。兩個骨瘦如柴的士兵倚在門柱上打盹,聽到車聲也隻是懶懶地抬了抬眼皮。
“這裡是軍事管製區!”何書光跳下車喝道,“川軍團虞團長到,叫你們負責人出來!”
一個士兵嗤笑一聲:“團長?這幾個月來過的團長沒有十個也有八個了。哪個不是轉一圈就走?弟兄們該餓死還是餓死。”
虞嘯卿推開車門走下來。他今天特意穿了全套軍裝,武裝帶紮得一絲不苟,眼角的疤痕在晨光中格外顯眼。他沒有理會士兵的嘲諷,徑直走進廟門。
廟內景象比外麵更加觸目驚心。
院子裡橫七豎八躺著至少兩三百人,有的在曬太陽捉虱子,有的在發呆,有的在低聲呻吟。
軍裝五花八門,滇軍的深藍色,川軍的土黃色,中央軍的黃綠色,還有根本看不出原色的破布片。武器隨意扔在地上,有的槍管都生了鏽。
外麵的天井,一個身材魁梧,皮膚黝黑的漢子,拿著一把蒲扇,躺在竹椅上休息,背後是一塊木牌,上麵寫著“童叟無欺,概不賒欠”幾個大字!
大殿裡更是擠滿了人。幾個火堆冒著青煙,上麵架著破鐵罐煮著什麼糊狀物。空氣中彌漫著劣質煙草和絕望的氣息。
虞嘯卿的出現和引起了一陣騷動。有人抬起頭瞥了一眼,又漠然地低下;有人竊竊私語;有人乾脆翻個身繼續睡。
“集合!”張立憲喝道,“所有人,集合!”
沒人動。
何書光拔出槍,朝天開了一槍。槍聲在破廟裡回蕩,驚起一群烏鴉。
人群終於有了反應。他們慢吞吞地站起來,像一群被驅趕的綿羊,稀稀拉拉地聚攏到院子裡。
大多數人低著頭,目光躲閃;少數幾個膽大的直勾勾盯著虞嘯卿,眼神裡滿是挑釁。
虞嘯卿走到廟堂前的台階上——那裡原本可能是放香爐的地方。他掃視著下麵這群潰兵,一張張麻木的臉,一雙雙空洞的眼睛。
“我姓虞名嘯卿。”他開口,聲音不大,但異常清晰,“新任川軍團團長。”
下麵一陣低語。
“川軍團?那個被打殘的川軍團?”
“又來找炮灰了...”
“媽的,老子不去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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