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小時後，新一團駐地。
馬蹄踏在焦黑的土地上，濺起幾點塵埃。
整個駐地死氣沉沉。
以往震天的操練聲不見了。
李初禾放眼望去，到處都是垂頭喪氣的身影。
有的戰士靠在牆角，懷裡抱著槍，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。
有的三三兩兩地坐著，誰也不說話，隻是默默地抽著旱煙。
整個營地，都籠罩在一股壓抑到極致的陰雲裡。
這已經不是一支部隊了。
這是一群丟了魂的行屍走肉。
李雲龍翻身下馬，看著眼前這幅景象，臉上的肌肉瞬間繃緊。
他胸中的怒火，噌地一下就竄到了天靈蓋。
“都他娘的乾什麼呢！”
一聲暴喝，如同平地驚雷，炸響在死寂的營地裡。
“死了爹還是死了娘！一個個哭喪著臉給誰看！”
“都給老子站起來！”
戰士們被這熟悉的吼聲驚得一個激靈，猛地抬起頭。
當他們看清來人是李雲龍時，所有人的眼睛裡都迸發出了難以置信的神采。
“團長？”
“是團長！”
“團長回來了！”
李雲龍根本不理會眾人的驚喜，他黑著臉，大步流星地走到一群老兵麵前。
“還有你們這些連排乾部！”
“部隊帶成這個熊樣，你們還有臉坐著？”
“全體都有！給老子站軍姿！”
“誰他娘的敢動一下，老子今天就扒了他的皮！”
話音未落，一個身影猛地從指揮部裡衝了出來。
“團長！”
張大彪眼圈通紅，一個箭步衝到李雲龍麵前，激動得嘴唇都在哆嗦。
“您可算回來了！”
“團長！”
“團長！”
王喜奎，王承柱，還有一大批熟悉的麵孔，全都湧了出來，把李雲龍和李初禾團團圍住。
他們看著李雲龍，像是看到了主心骨，看到了救星。
壓抑了許久的委屈和迷茫，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。
幾個年輕的戰士，甚至直接哭出了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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部隊裡那股揮之不去的消沉氣氛，隨著李雲龍的歸來，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。
李雲龍看著這幫老夥計，心裡的火氣也消了七八分。
他挨個捶了捶他們的胸口。
“哭什麼哭！老子還沒死呢！”
“都給老子把眼淚憋回去！”
“天，塌不下來！”
他轉過頭，看向張大彪。
“開會！”
新一團指揮部裡，氣氛凝重。
李雲龍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，環視一圈，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老梁呢？”
“那家夥跑哪兒去了？讓他滾過來見我！”
指揮部裡瞬間安靜下來。
張大彪張了張嘴，艱難地開口。
“團長……”
“梁政委他……”
“在上次的反阻擊戰裡，犧牲了。”
李雲龍端起茶缸的手，停在了半空中。
他臉上的表情凝固了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把茶缸重重地頓在桌上，水花濺了出來。
“狗日的。”
他低聲罵了一句，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在場的人都低下了頭，誰也不敢吱聲。
李初禾走到李雲龍身後，輕輕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。
她能感覺到，自己老爹那寬厚的肩膀，正在微微顫抖。
又過了許久。
李雲龍深吸一口氣，再次抬起頭時，眼中的悲痛已經被壓了下去。
“說吧。”
“部隊現在，什麼情況？”
張大彪站了出來，聲音沉重。
“團長，咱們新一團，現在隻剩下六百八十多號人了。”
“其中還有兩百多傷員。”
“真正能拿起槍上戰場的，不到四百五十人。”
李雲龍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裝備呢？”李初禾忍不住追問。
提到裝備，張大彪的臉色更加難看。
他看向李初禾，滿是愧疚。
“初禾妹子，你給咱們的那些寶貝疙瘩……”
“十二式單兵榴彈炮，就剩下九門了。”
“炮彈，一顆都沒了。”
“咱們的機槍排，輕重機槍少了一大半。”
“子彈……更是金貴得不行，平均下來，每人不到二十發。”
“好多戰士，又重新用上三八大蓋了。”
李初禾的心，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這何止是清零。
這簡直是直接被打回了原型。
李雲龍聽完，麵無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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