絕不會善罷甘休。我敢斷定，他再派人來，就不是簡單的掃蕩了——是要把這片地區徹底變成無人區。”
屋子裡鴉雀無聲。連煤油燈燈芯爆開的劈啪聲都清晰可聞。
楊小蘭突然站起來，聲音有些發緊：“李團長，您的意思是……鬼子會屠村？”
“不是沒可能。”李雲龍沒有回避這個問題，“抗戰這些年來，這樣的事還少嗎？咱們不能拿鄉親們的性命去賭鬼子的仁慈——他們根本就沒有仁慈。”
這話像一塊巨石砸進水裡，激起了千層浪。
楊村長頹然坐回椅子上，旱煙袋從手中滑落，掉在地上也渾然不覺。李鐵握緊了拳頭，指節發白，眼睛裡既有憤怒，也有後怕。楊小蘭臉色發白，她想起去年鄰村傳來的消息——鬼子過境，全村三百多口人，隻剩不到一百。
張大彪這時站起身，走到三位鄉親麵前。這個平時大大咧咧的漢子，此刻卻格外認真：“老村長，李隊長，楊主任。咱們新一團從組建那天起，就立下過誓言——絕不丟下一個老百姓。現在說要轉移，不是咱們怕死，是想帶著大家活下去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有些哽咽：“我張大彪是河北人，老家讓鬼子占了，爹娘……都沒了。我知道背井離鄉是什麼滋味。可比起死在鬼子刀下，活著才有希望。咱們現在撤退是暫時的，等咱們發展壯大了，等咱們有足夠的實力了——我張大彪第一個請戰，帶兵打回來，幫鄉親們重建家園！”
這番話樸實，卻字字砸在人心上。
關大山也站起來：“我關大山以黨性保證，今天離開楊村，是為了明天更好地回來。咱們八路軍說話算話！”
沈泉重重點頭：“對！咱們新一團從團長到戰士，都是這個意思！”
三位鄉親看著這些軍人，看著他們眼中的真誠和堅定，心裡的最後一道防線也鬆動了。
楊村長彎腰撿起旱煙袋，在手心裡摩挲了很久，才緩緩開口：“李團長，趙政委，各位領導……你們說的道理，老漢我懂了。隻是……隻是這楊村，咱們祖祖輩輩住了幾百年啊。那些老人，那些舍不得家當的……”
“老村長，”李雲龍蹲下身，平視著老人的眼睛，“您放心，咱們有計劃。能帶走的東西全帶走，帶不走的，咱們幫鄉親們埋起來，做好記號，等回來的時候再挖出來。老人、孩子、病人，咱們戰士背著、抬著，絕不會丟下一個。”
楊小蘭抹了抹眼角，聲音已經平穩了許多：“李團長，需要咱們做什麼，您儘管吩咐。我們婦女會負責動員各家各戶，幫老人孩子收拾行李。”
李鐵一拳砸在桌子上：“我這就去集合民兵隊！幫著維持秩序，幫著搬運東西！”
看著三位鄉親態度的轉變，李雲龍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。但他知道，真正的工作才剛剛開始。說服了乾部，還要說服每一個村民；做好了決定，還要落實每一個細節。
會議又進行了一個多小時。趙剛詳細布置了各營連的任務：一營負責前導偵察，二營負責兩側護衛，三營負責殿後和協助百姓轉移。王承柱的炮兵排要把炮拆解運輸，王喜奎的神槍排要沿途設哨，王根生的神投排則負責照看那些手榴彈箱子……
散會時，月亮已經升得老高。
乾部們魚貫而出，各自去準備。楊村長、李鐵、楊小蘭也匆匆離開，他們要在天亮前把消息傳達到每一戶。
會議室裡隻剩下李雲龍和趙剛。
趙剛揉了揉發酸的眼睛，看著李雲龍：“團長，你覺得……能順利嗎？”
李雲龍走到窗前，望著月光下的楊村。家家戶戶都還亮著燈——想必消息已經傳開，村民們正在收拾行裝。偶爾能聽到孩子的哭聲、大人的嗬斥聲，還有隱約的歎息。
“不容易，”李雲龍實話實說，“但必須做。老趙，你去統計一下，村裡有多少老人走不動路，有多少病人需要擔架。咱們提前安排好。”
“我已經讓各連去摸底了。”趙剛說，“不過團長，有件事我想問你——你真覺得鬼子會屠村嗎？還是……隻是為了說服鄉親們？”
李雲龍轉過身，煤油燈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陰影。
“老趙，我研究過鬼子的戰法。”他斟酌著用詞，“在東北，在華北，他們乾過不止一次。為了震懾抗日力量，他們什麼都能做出來。咱們不能心存僥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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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話半真半假。真的是，鬼子的確殘暴；假的是，李雲龍之所以如此確定，是因為他來自未來，知道曆史上有多少這樣的慘劇。
趙剛盯著李雲龍看了幾秒，終於點點頭：“我明白了。那……我再去看一下戰士們的情況。你先休息會兒吧，明天有的忙。”
趙剛走後，李雲龍沒有立刻離開。他坐在椅子上，閉上眼睛，腦子裡卻像走馬燈一樣轉著。
他想起了自己還是國防大學副教授時，在檔案館看到的老照片——被燒毀的村莊，堆積如山的屍體，幸存者空洞的眼神。那些影像曾經隻是曆史資料，可現在，卻可能成為現實。
不行，絕不能讓那樣的事發生。
李雲龍睜開眼，目光重新變得銳利。他起身吹滅煤油燈，走出團部。夜晚的涼風撲麵而來，讓他精神一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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