架著兩挺機槍，槍口對著外麵的街道。
史進文沒有靠近，隻是牽著馬，慢慢從軍營前走過。他的眼睛像照相機，把一切都記錄下來——圍牆的高度，鐵絲網的密度，崗哨的位置，機槍的型號。他還特別注意了軍營周圍的地形——東邊是片空地，西邊有幾間民房，南邊是條小河，北邊是片小樹林。
四人牽著馬，裝作趕路的樣子，繞著軍營走了一圈。這一圈走下來，史進文心裡有數了。軍營占地麵積不小，至少能駐五百人。圍牆雖然高，但有些地方已經破損，用木樁臨時修補。門口崗哨鬆懈，裡麵的偽軍可能更鬆懈。
繞完軍營，四人回到鎮內主街，繼續向南走。南邊是商業區，更熱鬨，但也更雜亂。店鋪一家挨著一家，行人摩肩接踵。史進文特別注意了那些巷子口——哪些巷子能通到軍營後麵，哪些巷子是死胡同。
走到街尾，轉向西。西邊的景象截然不同。這裡安靜得多，街道更寬，店鋪更少。走了一段，看見一個院子，門口站著兩個鬼子兵。鋼盔，黃軍裝，三八大蓋，站得筆直。院子門口掛著牌子，上麵寫著“萬家鎮鎮公所”。
史進文心裡一緊。這應該是鬼子小隊駐地。一個鬼子小隊，應該是二十多個鬼子，雖然人數不多，可戰鬥力強，裝備好。
他們沒有停留，繼續往前走。又走了一段，轉向北。北邊是住宅區，大多是青磚灰瓦的院落，看起來是富裕人家住的地方。走到一處，看見前麵有個大宅子，張燈結彩，熱鬨非凡。
宅子門樓高大，飛簷翹角，門口擺著兩尊石獅子。門楣上掛著紅綢，貼著大紅喜字。院子裡傳出吹打聲，還有賓客的喧嘩聲。門口停著不少馬車、轎子，進進出出的人穿著綢緞衣裳，一看就是有頭有臉的人物。
史進文四人站在街對麵，裝作休息，眼睛卻盯著那宅子。這時，旁邊茶館裡傳出說話聲。史進文使了個眼色，四人進了茶館。
茶館裡人不少，大多是閒人，喝茶聊天。四人找了張桌子坐下，要了壺茶，幾樣點心。旁邊那桌坐著三個人——一個胖子，一個瘦子，一個老者，正聊得熱火朝天。
胖子聲音最大：“你們知道嗎？周建春今天娶第十一房小妾，新娘子是怡香樓的頭牌春香，才十六歲！而周建春都六十六了，孫子都二十了！”
瘦子搖頭：“那春香姑娘圖什麼？”
老者捋著胡子，壓低聲音：“圖錢唄，還能圖什麼？咱們鎮上有一半的商鋪都是周建春的，咱們現在喝茶的這茶館也是他的。周圍有一半田地也是他的。聽說他家的金銀珠寶、銀元，埋積如山！”
史進文心裡一震。周建春——看來就是那個周會長了。維持會長，投靠鬼子，家財萬貫，今天娶妾。
他想了想，端起茶碗，走到那桌旁邊，臉上堆起笑容：“幾位大哥，打擾一下。我們是路過這裡的，聽你們聊得熱鬨，想交個朋友。這桌的茶錢，我付了。”
胖子一愣，看了看史進文，又看了看他身後的三人，臉上露出警惕的神色。
史進文趕緊說：“別誤會，我們就是跑山貨的生意人，初來乍到，想多交幾個朋友，以後好做生意。”
這話說得誠懇，胖子的臉色緩和了。史進文叫來夥計，把兩桌的茶錢都付了。胖子見狀，也笑了：“兄弟客氣了。坐，一起喝。”
史進文在空位上坐下，陳東三人還在原來那桌，但耳朵都豎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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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剛才聽幾位說，這個周建春，這麼有錢，應該是大善人吧？”史進文裝作好奇地問。
老者左右看看，壓低聲音：“善人？外號‘周扒皮’！投靠鬼子，當維持會長，跟騎兵營長稱兄道弟。他家裡養著三十多個護院，無惡不作！不過今天他娶第十一房小妾，倒是大方一回——從下午四點開始，在他家門口擺流水席，任何人都可以去吃。酒任喝，菜任吃！”
胖子接話：“我們都打算去。聽說騎兵營那些當官的都去，連駐守營地的騎兵，周建春也派人送酒席過去。鬼子小隊長聽說也去。周建春真有錢，這一頓下來，得花多少啊！”
史進文心裡快速盤算著。這情報太重要了——下午四點開始，周建春家門口擺流水席，騎兵營軍官都去，連鬼子小隊長也去。這意味著什麼？意味著下午到晚上，騎兵營的軍官不在軍營，鬼子小隊也有人去赴宴。軍營裡隻剩下普通士兵，而且可能因為長官不在，更加鬆懈。
這是個機會。天大的機會。
但他臉上不動聲色，隻是笑著附和：“那可真熱鬨。我們初來乍到，能趕上這種熱鬨，也是緣分。”
又聊了幾句，史進文起身告辭。四人出了茶館，走到僻靜處。
史進文的表情變得嚴肅：“情況有變。下午四點，周建春家門口擺流水席，騎兵營軍官和鬼子小隊長都去赴宴。這是咱們的機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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