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連長他們有幫助。”
陳東和張西對視一眼，都點了頭。
四人重新回到席麵旁，卻不再坐下，而是徑直往周家大門走去。
門口站著四個護院，兩個在門內，兩個在門外。見四人過來，門外那個瘦高個伸手一攔：“幾位，有請帖嗎？”
史進文堆起笑：“大哥，咱們是鎮西李記皮貨鋪的夥計，聽說新娘子天仙似的，想進去開開眼，沾沾喜氣……”
“沒請帖的，外頭吃席就行。”護院麵無表情，“裡頭都是貴客，閒人免進。”
“就看一眼——”陳東也湊上前。
“說了不行！”護院聲音冷下來，手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。
史進文立刻後退半步，連連點頭：“是是是，大哥別動氣，咱們外頭吃，外頭吃。”
四人退回來，心裡卻並不沮喪——這本就是試試。能進最好，不能進，也在意料之中。
他們重新找了張偏遠的桌子坐下。從這裡，能看見周家內宅的燈火更亮，隱隱有絲竹聲飄出來，還有女人唱曲的聲音，尖細婉轉，在夜風裡斷斷續續的。
“聽見沒？”張西忽然說，“裡頭在唱《貴妃醉酒》。”
陳東側耳聽了聽，還真是。他不懂戲，但老家鎮上有個草台班子，年節時常唱這出。楊貴妃醉態朦朧，唱著“海島冰輪初轉騰”……
可此刻聽來，那唱腔裡沒有醉意，倒有幾分淒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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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家內宅，正廳。
十六盞紅紗宮燈把廳堂照得亮如白晝。正中擺著一張紫檀木八仙桌，桌上菜肴比外頭精致十倍——不是大盆大碗，而是細瓷小碟，每樣菜都擺得像畫。
周建春坐在主位，一身絳紅團花綢袍，襯得那張老臉紅光滿麵。他左邊坐著新娘子春香——果然才十六七歲模樣，穿著大紅旗袍，頭上金釵步搖沉甸甸的，壓得她脖頸微微前傾。小姑娘長得確實俊，瓜子臉，杏仁眼，可那雙眼裡空蕩蕩的，看著滿桌珍饈，筷子都沒動一下。
右邊是鬼子小隊長井邊少佐。三十來歲，留著仁丹胡，穿著呢子軍裝，腰間的指揮刀解了靠在椅邊。他喝了不少，臉色發紅，眼睛卻還清醒，時不時在春香身上掃過。
下首是騎兵營長周小謀，四十出頭，精瘦，眼珠子轉得飛快。他是周建春的遠房侄子，靠這層關係當上了營長，此刻正端著酒杯，滿臉諂笑。
“井邊少佐，”周建春舉起酒杯，手有些抖，酒灑出來幾滴，“今日老夫納妾，承蒙太君賞光，蓬蓽生輝。這杯，敬少佐！”
他說的是帶山西口音的官話，井邊聽懂了七八成，也端起酒杯，用生硬的漢語說：“周桑，恭喜。”
兩人一飲而儘。
周小謀立刻跟上：“叔，井邊太君，我也敬一杯！祝叔和十一嬸白頭偕老，祝少佐武運長久！”
又是一杯。
春香安靜地坐著，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。隻有偶爾抬眼時，才能看見她眼底深處那抹與年紀不符的麻木。
廳側還有一桌，坐著周建春另外十房妻妾。年紀從二十多到五十多不等，穿著打扮也分三六九等——得寵的穿金戴銀，失寵的素衣木釵。此刻沒人說話，都低著頭，小口吃著菜。可那氣氛，冷得能結冰。
二姨太，今年四十三，跟了周建春二十五年。她夾了塊魚肉，放進嘴裡慢慢嚼，卻嘗不出味道。眼睛瞟向主桌那個紅衣身影，心裡像被針紮似的。
當年她進門時，也是十六歲。也是這樣的紅，這樣的宴。周建春那時四十一歲，已經算老了，可對她還算不錯。後來呢？後來一房一房往家裡抬，新人笑，舊人哭。
“二姐，”旁邊五姨太湊過來，聲音壓得極低，“聽說這小蹄子在怡香樓時，就會彈琵琶唱曲兒。老爺花了五百現大洋呢。”
二姨太扯了扯嘴角：“五百？咱那時候，五十塊就進門了。”
“世道不一樣了。”五姨太歎了口氣，不再說話。
廳堂裡，井邊少佐忽然站起身，走到春香麵前。他個子不高，站著和坐著的春香差不多高。他伸出手，不是碰她，而是指了指她頭上的金釵。
“這個，好看。”他用日語說。
周建春連忙翻譯：“春香，少佐說你釵子好看！”
春香抬起頭，看了井邊一眼，又迅速垂下。她不會日語，但看得懂那眼神——和怡香樓裡那些客人沒什麼兩樣。
周小謀眼珠子一轉，湊到周建春耳邊：“叔，井邊太君好像對十一嬸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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