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山有些遲疑：“進文哥，騎兵營有哨兵，怎麼混？”
史進文從懷裡摸出個東西——是下午在席上順的一塊紅綢，像是從哪條彩帶上扯下來的。他把紅綢係在胳膊上，又抓了把灰抹在臉上。
“就說咱們是周家派來幫忙的。”他說，“今天這陣勢，周家肯定從鎮上雇了不少人端菜倒酒。多兩個生麵孔，沒人細查。”
這話有理。趙山也照樣子係了紅綢，兩人對視一眼，走出了土地廟。
騎兵營在鎮子東頭，離周家約莫一裡地。是個老式的營房，磚牆圍成四方院子，裡頭一排排平房。此刻營門大開，裡頭燈火通明，喧鬨聲比周家不遑多讓——周建春果然送了三十幾桌酒菜過來，就擺在營房中間的操場上。
史進文和趙山走到營門口，兩個哨兵正靠在門柱上打哈欠。
“乾什麼的？”一個哨兵懶洋洋地問。
史進文堆起笑，指了指胳膊上的紅綢：“周老爺府上的，過來幫忙上菜。”
哨兵打量他們兩眼——粗布衣裳，臉上臟兮兮，確實像乾粗活的下人。今天周家確實雇了不少鎮上人幫忙，來來往往的，他們也記不清臉。
“進去吧。”哨兵揮揮手，又補了句，“裡頭正喝得歡，手腳麻利點。”
“是是是。”
兩人進了營門，眼前景象讓史進文心裡一動。
操場上擺了三十多桌，桌桌坐滿了偽軍。有的已經喝趴下了，趴在桌上打呼嚕；有的還在劃拳，臉紅脖子粗；有的摟著肩膀稱兄道弟，說著醉話。地上滾著空酒壇，菜湯灑得到處都是，空氣裡彌漫著濃烈的酒氣。
幾個真正周家雇來的下人正端著托盤穿梭上菜，也都喝得差不多了，走路歪歪扭扭。
史進文和趙山對視一眼，立刻融入進去。
他們從牆角撿了兩個空托盤，走到臨時搭的灶棚邊。那裡有幾個大盆，盆裡還剩不少菜——過油肉已經涼了，凝出一層白油；糖醋魚的尾巴不知被誰扯了，隻剩半條。
“快快快，那桌要加菜！”一個喝醉了的偽軍排長喊道。
史進文應了聲，舀了一勺肉扣進盤子，端著送過去。他走得穩，眼睛卻像探照燈似的掃視全場。
營房是四方形，北麵是軍官住的磚房，東麵西麵是士兵住的土坯房，南麵是大門和他們進來的地方。馬廄在東側，借著燈光能看見一排排馬頭晃動——不下三百匹。
好馬，史進文心裡讚了一句，這些馬都是肩高體壯，養得油光水滑。新一團要是有了這些馬，騎兵營就能建起來了。
“兄弟，發什麼呆呢？”旁邊一個偽軍拍了拍他的肩。
史進文回過神，笑道：“沒見過這麼多馬，看花了眼。”
那偽軍也笑了，大著舌頭說：“咱騎兵營，別的不說，馬是……是這個！”他豎起大拇指，“都是周營長從口外弄來的，一匹值這個數——”他伸出五根手指，也不知是五十還是五百。
史進文附和著點頭，又給他倒了碗酒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八點，席麵漸漸散了。還能走的偽軍歪歪扭扭回營房，走不動的就趴在桌上睡。那幾個幫忙的下人也陸續離開，隻剩下滿地的狼藉。
史進文和趙山混在離開的人群裡出了營門，卻沒走遠。他們繞到營房西側的土坡後，這裡荒草叢生，能清楚看見營門和營內的情況。
“進文哥，你剛才把兵營看了一遍，怎麼樣？”趙山低聲問。
史進文舔了舔乾裂的嘴唇：“營房裡頭，我估摸九成的人都醉倒了。就算有沒醉的，也困得睜不開眼。”
“馬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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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馬廄在東邊，離營門遠。咱們的人進來後，得先控製營房，再派人去牽馬。”史進文說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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