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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亙山的清晨，是在鳥鳴聲中醒來的。
李雲龍起得早，繞著團部駐地走了兩圈。這是他的習慣——早上走走，腦子清醒。走到東邊的馬圈時，孫德勝已經在那兒了，正拿著一把刷子，細細地給一匹黑馬梳毛。
那馬是從萬家鎮帶回來的，通體烏黑，隻有四蹄雪白，叫“踏雪”。孫德勝寶貝得什麼似的，天不亮就起來伺候。
“團長！”孫德勝看見他，咧嘴笑，“您看這馬，多精神！肩高四尺八，牙口才五歲，正是好時候……”
李雲龍走過去，摸了摸馬的脖子。皮毛油光水滑，肌肉結實，確實是好馬。
“騎兵練得怎麼樣了？”他問。
“挑了三百二十個好苗子，正在練。”孫德勝眼睛發亮，“團長，再給我一個月，保準拉出一支能打仗的騎兵營！”
“一個月太長。”李雲龍搖頭，“半個月。半個月後，我要看見成效。”
孫德勝臉一苦，可還是挺胸：“是！”
李雲龍又轉了一圈，回到團部時，趙剛已經在了，正對著地圖皺眉。桌上擺著早飯——小米粥、窩頭、鹹菜，簡單卻實在。
“老趙，在想什麼呢？”李雲龍坐下，端起碗。
趙剛抬起頭，眼裡有血絲，顯然沒睡好：“在想昨天的事。沈東他們該回來了吧？”
“快了。”李雲龍喝了口粥，“我估摸著，下午能回到。”
沈東下午回到團部，一身塵土，臉上帶著倦色，可眼睛很亮。他敬了個禮，剛要開口，李雲龍擺擺手：“桌上有水。喝了再說。”
等沈東喝完水，李雲龍才問：“說說吧，什麼情況？”
沈東把昨天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。從埋伏，到開火，到偽軍撤退，到鬼子大隊出現，到車隊調頭回東固鎮，今天午後，鬼子的運輸隊重新經過狼牙穀，向西而去……每一個細節，都沒落下。
他說得很平靜，可話裡的驚險，屋裡幾人都聽得出來。
趙剛聽到“鬼子一個大隊埋伏在後麵”時，臉色變了。他看向李雲龍，李雲龍卻沒什麼表情，隻是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。
等沈東說完，屋裡靜了好一會兒。
“你做得對。”李雲龍終於開口，“沒貪那點‘物資’，撤得果斷。不然今天回來的，就不是五十個人了。”
沈東鬆了口氣。
“團長，”趙剛忍不住問，“鬼子這唱的是哪出？埋伏……就為了……？”
李雲龍沒直接回答，而是看向沈東：“你覺得呢？”
沈東想了想，謹慎地說：“我覺得……不像是專門為我們這五十多人設的陷阱。那陣仗太大了，一個大隊埋伏，就為了五十個人？不值當。”
“那為了誰？”李雲龍追問。
“為了……”沈東腦子裡靈光一閃，“為了可能出現的八路主力！鬼子不知道咱們有多少人，以為上次全殲運輸隊的，是八路主力部隊。所以他們今次設了一個大陷阱，想引伏擊的主力下山，一舉殲滅！”
李雲龍笑了。那笑容裡有讚許，也有別的什麼東西。
“對了一半。”他說，“鬼子確實是想釣大魚。可他們沒想到，咱們隻派了五十個人，還是‘遊擊隊’。更沒想到，咱們沒上鉤。”
趙剛若有所思：“所以昨天沈東他們，是歪打正著，攪了鬼子的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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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完全是歪打正著。”李雲龍站起身，走到地圖前，手指點著狼牙穀的位置，“是咱們用了‘假伏擊’，鬼子也用了‘假運輸’。這是博弈，是互相試探。”
他轉過身，看著屋裡兩人：“而這個博弈背後，有個人在指揮——平安縣的犬養聯隊長。”
沈東沒聽過這個名字，可趙剛知道。魏大勇傳回來的情報裡，多次提到這個犬養——五十多歲，龍國通，熟讀兵書，在平安縣實行懷柔政策，很少搞大規模清剿，可手段更陰險。
“犬養……”趙剛喃喃道，“這個人不簡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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