威海衛的慶功宴席尚未完全散去，丁海峰便已開始著手籌備赴朝鮮事宜。
朝鮮總督一職，權柄熏天，卻也如坐火山口。
他很清楚，京城那份封賞的背後，是萬丈深淵般的責任。
行轅之內，他正與羅三及幾位心腹將領俯身研究朝鮮地圖，分析錯綜複雜的各方勢力。
一名親兵快步入內，聲音壓得極低：
“大人，俄國駐華公使喀西尼、德國駐華公使紳珂在外求見。”
親兵頓了頓，補充道。
“另有一位德國參謀官，名叫漢納根，自稱是大人您的舊識。”
丁海峰的視線從地圖上的永興灣移開，指節輕輕叩了叩桌麵。
他們果然來了。
而且動作快得驚人，竟直接從北京追到了威海衛。
這說明，恭親王和李鴻章那裡，沒能讓他們得到想要的東西。
於是，他們把目標對準了自己——這位新晉總督，事件的直接當事人。
“請他們到客廳。”
丁海峰吩咐下去，隨即轉向羅三，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波瀾。
“看來，這赴任前的第一道考題，已送送上門了。”
片刻後，丁海峰換好官服，步入客廳。
俄國公使喀西尼與德國公使紳珂正襟危坐，神態雖維持著外交官的矜持，眼神深處卻藏著一抹急切。
丁海峰的目光越過二人，落在了紳珂身後。
那裡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的德國軍官，臉上掛著微笑。
丁海峰那張素來冷峻的臉龐，線條似乎柔和了分毫。
“漢納根少校？”
他的語氣帶著幾分確認，而非全然的驚訝。
“真沒想到，我們會在這裡見麵。”
此人，正是在長崎事件中，於“定遠”艦上與他並肩，力主炮口對準長崎的德籍顧問漢納根。
後來漢納根調任他職，但那份共事的情誼和對方展現出的專業素養，丁海峰並未忘記。
漢納根上前一步，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軍禮，中文流利但口音依舊。
“丁軍門，別來無恙！聽聞您黃海揚威，榮升總督，我謹代表個人向您祝賀。我現在是公使先生的軍事隨員。”
一句話，他便點明了自己此刻的雙重身份。
既是舊識，也是德方代表。
有了漢納根這層關係，客廳內原本緊繃的空氣，悄然鬆動了些許。
雙方重新見禮落座。
喀西尼公使率先發起了攻勢，還是那套冠冕堂皇的說辭。
“總督閣下，恭喜您榮升。您在黃海的英勇，令世界欽佩。想必您也清楚，我國艦隊當時的出現，對平衡局勢起到了何等關鍵的作用。我們真誠地希望，這份友誼能夠轉化為更具體的合作。”
紳珂公使立刻跟上。
“德意誌帝國一向重視與東亞強國的關係。閣下即將總督朝鮮，那裡，正是展現我們合作潛力的最佳舞台。”
丁海峰垂眸，指腹摩挲著溫熱的茶杯，任由他們的聲音在耳邊流淌。
他當然知道他們想要什麼。
“兩位公使遠道而來，辛苦了。”
他抬起眼，目光平靜地掃過二人。
“黃海之事，首功在於我北洋將士用命，其次是朝廷洪福。貴國艦隊前來觀摩，客觀上確實壯了聲勢，這一點，本督從不否認。”
他給了對方一個台階，卻也僅限於一個台階。
漢納根捕捉到時機，適時開口：“丁軍門，如今您執掌朝鮮，百廢待興。無論是鞏固防務，還是開發資源，德國與俄國，或許都能成為您有力的臂助。強大的朋友，總比強大的敵人要好，不是嗎？”
丁海峰沉默了片刻。
穿越者的身份，讓他對德俄沒有這個時代刻骨的仇恨，甚至對後世某些曆史片段留有模糊的印象。
但他更清楚，國家利益的棋盤上，沒有朋友，隻有棋子。
此刻的德俄，與英日一樣，都是覬覦遠東的餓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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將他們徹底推開，等於將朝鮮這塊肥肉完全留給英日同盟，絕非上策。
他將目光轉向喀西尼，語氣變得鄭重。
“公使閣下提及友誼與合作，本督深以為然。”
“然而，朝鮮乃我大清藩屬，其領土與主權，非本督一人可決，必須秉承朝廷旨意。”
“您所提的永興灣加煤站及駐軍權，事關國本，已觸及我朝底線。”
他一字一頓，聲音不大，卻擲地有聲。
“請恕本督，無法應允。也建議公使閣下，勿再提及，以免傷了兩國和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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