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王五的琉球義勇軍踏上征途的同時,千裡之外的東京,陸軍大本營的空氣沉悶得發黴。
煙灰缸裡堆滿了撚滅的煙頭,一眾陸軍將星們沉默不語,任由煙霧繚繞。
朝鮮的慘敗,TW計劃的擱淺,讓“丁海峰”這個名字,像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,在他們心頭反複潰爛、流膿。
因此,當琉球駐屯部隊司令官鬆川敏固那份語焉不詳,充滿了不祥預感的增兵電報抵達時,大本營的反應速度超乎尋常。
不少高層私下認為,鬆川是被朝鮮的戰報嚇破了膽。
小題大做。
但琉球,這個已被帝國強行更名為“衝繩縣”的島嶼,絕不能再出任何差池。
它是帝國南下的跳板。
更是拱衛本土的西南大門。
命令最終下達。
陸軍第五師團,帝國“鋼軍”,其下屬王牌部隊第22旅團一部,奉命緊急馳援。
旅團長阪垣征五郎大佐,親自率領一個一千一百人的齊裝滿員加強大隊,登上運輸艦,直撲琉球。
此人是陸軍士官學校近十年最耀眼的天才,以不擇手段和極端進攻性聞名。
兩股注定要在此地掀起血浪的力量,在命運的操弄下,竟陰差陽錯地,幾乎在同一時間,將登陸點選在了宮古島。
王五的運兵船,仗著夜色與丁海峰那條堪稱詭異的航線,船身貼著海麵,引擎被厚厚的棉被包裹著,幾乎無聲,像幽靈般穿行於礁石與暗流之間,完美避開了日軍的海上巡邏網。
他們選擇了島嶼北部一處人跡罕至、暗礁密布的淺灘登陸。
而阪垣征五郎的船隊,則鳴著汽笛,燈火通明,如入無人之境,直接駛入了宮古島最大的港口——平良港。
時間上,王五的兩百名勇士,比日軍早到了一個小時。
這寶貴的一個小時,讓他們將所有物資拖入岸邊的密林,用樹枝和沙土,抹去了沙灘上一切可能暴露的痕跡。
雙方近在咫尺,卻對彼此的存在一無所知。
王五的行動謹慎到了骨子裡。
他派出三組最精乾的尖兵前出偵查,主力則在預定的集合點,壓低身體,努力適應著島上濕熱粘稠、能把人悶出油來的空氣。
“他娘的,這兒的蚊子是吸血鬼轉世吧?隔著褲子都能叮個血包!”一個年輕隊員壓著嗓子抱怨,被身邊的老兵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。
“閉嘴!想活命就學石頭!再嚷嚷,老子把你吊樹上喂蚊子!”
王五死死記著丁海峰的教誨:像沙子一樣滲進去,活下來是第一要務。
然而,他們屁股還沒坐熱,一道身影竟如林中猿猴,悄無聲息地穿過了兩道暗哨的封鎖線,出現在臨時營地的核心。
來人一身本地漁民的破爛衣衫,皮膚黝黑,眼神卻像打磨過的鋼針,銳利得嚇人。
正是鷹巢提前部署在宮古島的頂尖密探,“雪狼”!
“王隊長!”
雪狼的聲音壓得極低,語速卻快得像爆豆。
“緊急軍情!一千一百名日軍,剛剛在平良港登陸!帶隊的是阪垣征五郎大佐!”
這個消息砸下來,王五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瞬間錯了位。
剛上岸,連口水都沒喝上,就撞上了敵人的主力援軍?
兵力是己方的五倍還多!
一股刺骨的涼意從每個人的尾椎骨升起,瞬間竄遍全身,後背的汗毛根根倒豎。
王五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,臉上的橫肉繃得像石頭。
他眼中沒有慌亂,隻有一種被堵進死角的野獸,正在瘋狂計算生路的狠厲。
他猛地在地上鋪開王雨樵提供的精密地圖。
“平良港……在這裡。”
王五粗礪的食指重重點在港口位置,幾乎要把牛皮紙戳穿。
他的手指在地圖上滑動,劃過幾條可能通往內陸的道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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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們登陸後,會走哪條路?去司令部?還是直接進山?”他的聲音沙啞,卻鎮定得可怕。
雪狼立刻回答:“阪垣征五郎此人極度傲慢,按日軍慣例,他們會沿這條主路向西北移動,目標是島上核心城鎮和駐軍營地。路麵是碎石鋪的,利於部隊快速開進。”
王五的目光,死死釘在那條蜿蜒的紅色路線上。
丁海峰傳授的遊擊戰術在腦中翻滾。
敵進我退……
那是常規!
現在,敵明我暗,對方驕橫冒進,我方剛經曆數日航行,憋著一股無處發泄的邪火,士氣可用!
退?
一旦被咬上,在這片陌生的叢林裡,被五倍的敵人追著打,那不叫遊擊,那叫等死!
丁總督是要我們活著,可不是要我們當喪家之犬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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