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古島的蚊子，是一種無聲的酷刑。
它們彙聚成嗡嗡作響的黑霧，貪婪地撲向任何一塊溫熱的皮膚。
剛剛在平良港完成登陸的日軍士兵，幾乎在踏上陸地的瞬間，就陷入了這場無休止的折磨。
海港的濕熱空氣，混合著汗臭、海水鹹腥和若有若無的腐敗氣息，成了這些吸血小惡魔的天堂。
士兵們一邊咒罵著搬運沉重的物資，一邊徒勞地拍打著脖頸和手臂，轉眼間，裸露的皮膚上就布滿了又癢又痛的紅腫疙瘩。
這種來自環境的持續性攻擊，將長途航行的疲憊放大成一種難以忍受的煩躁。
阪垣征五郎大佐能清晰地感受到這股煩躁正在侵蝕他部隊的士氣。
他高踞於一匹神駿的東洋馬上，馬鞭的末梢輕輕劃過自己一塵不染的馬褲，眉宇間凝結著冰冷的厭惡。
這種厭惡，既是對這片蠻荒島嶼，也是對那個在報告中誇大其詞的鬆川敏固。
“朝鮮的敗仗，已經讓鬆川的膽子和他的腦子一起萎縮了。”
他心中冷哼。
“一些上不了台麵的匪寇，也配讓帝國的精銳如此大動乾戈？”
“全速開拔！”
阪垣征五郎沒有絲毫停留的耐心，他隻想儘快離開這該死的港口，去往城鎮裡舒適的營房。
一千多人的隊伍，拖拽著幾門對於這種地形來說過於沉重的山炮，沿著那條唯一的碎石路，如同一條臃腫的灰色長蛇，向島嶼腹地蜿蜒而去。
重裝備限製了他們的機動性，也鎖死了他們的行軍路線。
阪垣征五郎騎在馬上，姿態放鬆，甚至帶著一種巡視自家花園的悠然。
在他看來，帝國的太陽旗，就是碾碎一切魑魅魍魎的絕對力量。
隊伍前行，前方的地勢驟然向內收緊。
鬼哭澗到了。
兩側的山坡陡峭起來，林木遮天蔽日，將午後的陽光切割得支離破碎，在地上投下鬼魅般的斑駁光影。
一股陰冷的風從穀底深處吹來，明明是盛夏，卻帶著刺骨的寒意。
就連阪垣征五郎胯下的戰馬也感到了不安，它焦躁地刨著蹄子，打了個響鼻。
這位帝國大佐下意識地攥緊了韁繩。
久經沙場的本能，讓他對這種絕地天然生出警惕。
一名偵察中隊長快步跑來，臉上的神情寫滿了凝重。
“大佐閣下！前方山穀……太過安靜了，安靜得反常，連一聲鳥叫蟲鳴都沒有！屬下建議，派出精銳分隊徹底搜索兩側，或者……”
“或者什麼？”阪垣征五-五郎打斷了他，聲音裡透著毫不掩飾的譏諷。
“或者像鬆川那個膽小鬼一樣，被幾隻蟲子嚇得原地宿營？”
中隊長的頭垂得更低了。
阪垣征五郎的目光掃過身後那些仍在與蚊蟲搏鬥、士氣低落的士兵，臉上的不悅化為一抹殘忍的決斷。
他不能停。
停下，就意味著他承認了自己的恐懼。
“八嘎！”他嗬斥道，“支那人有句話叫‘草木皆兵’，用來形容的就是你這樣的蠢貨！”
他抬起手，用馬鞭指向幽深的山穀，嘴角勾起一抹自負的弧度。
“傳我命令！”
“前鋒中隊，向兩側山林自由射擊！用子彈為大部隊開路！”
“我倒要看看，是什麼東西，能在帝國的彈雨下藏住尾巴！”
“嗨依！”
中隊長再不敢多言，立刻跑去下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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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刻，刺耳的槍聲撕碎了山澗的死寂！
砰！砰！砰砰砰！
日軍前鋒部隊約兩百人，一邊小心地向穀內移動，一邊舉起步槍，朝著兩側任何可能藏人的樹叢、岩石後方，進行著歇斯底裡的火力偵察。
子彈呼嘯著鑽進密林，打得枝葉紛飛，碎木四濺。
山坡上，一名年輕的義勇軍戰士身體猛地一震。
一顆流彈擦過他的小臂，帶出一道灼熱的血線。
劇痛讓他險些叫出聲，但他沒有。
他隻是死死咬住了自己的衣領，用儘全身力氣，將那聲痛苦的悶哼吞回了肚子裡，鹹澀的汗水和血腥味瞬間充滿了口腔。
身旁的老兵看也沒看他，隻是伸出一隻滿是泥土的手，重重按在他的肩膀上，用力量告訴他：忍住！
王五潛伏在最高處，如同一塊沉默的岩石。
他通過模仿杜鵑鳥兩短一長的鳴叫，向所有陣地傳遞著冰冷的命令：不許動！
日軍的盲射持續了近十分鐘。
山穀的回應，隻有子彈的回聲和幾隻被驚飛的倒黴林鳥。
阪垣征五郎用望遠鏡觀察了一切，最終輕蔑地哼了一聲。
“自己嚇自己。”
他揮了揮手。
“全軍，加速通過！”
警報解除，日軍殘存的警戒心瞬間崩塌。
隊伍的行進速度陡然加快，士兵們摩肩接踵，爭先恐後地湧入狹長的穀道，隊形被地形擠壓得前所未有的密集。
先頭部隊已經走到了“口袋”的最深處。
後續部隊也已大半入甕。
就是現在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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獨槍步發連塞賓斯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