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世凱被帶走時，天還未亮。
他沒有反抗。
甚至沒有一句叫罵。
這位在刀口舔血中熬了半輩子的梟雄，在無法理解的絕對力量麵前，展現出一種近乎詭異的體麵。他甚至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還算整潔的軍服。
隻是在被押出帥帳的前一刻，他回過頭。
目光深深地烙在馮國璋和段祺瑞的臉上。
那眼神裡，翻滾著驚駭，翻滾著絕望，翻滾著不甘。
最後，竟還藏著一絲……解脫。
他看懂了。
這不是兵變，也不是刺殺。
這是一個時代的車輪，正從另一個時代的屍體上，轟隆隆地碾過去。
他，袁世凱，連同他耗儘心血打造的新建陸軍，就是那車輪下第一塊被碾碎的石子。
帥帳外的屠殺早已停止。
濃重的血腥氣混雜著硝煙，在冰冷的空氣裡發酵，鑽入鼻腔，甜得令人作嘔。
陳博濤的人，像一群高效運作的影子，處理完所有痕跡，便悄無聲息地退回了更深的黑暗。
他們來過，又仿佛從未出現。
隻留下滿地尚溫的屍體，和段祺瑞、馮國璋等人僵硬如石雕的身軀。
“芝泉……我們……”
馮國璋喉嚨發緊，每個字都像是從沙礫裡擠出來的。他盯著帥帳門口那灘不屬於袁世凱的血，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段祺瑞的嘴唇劇烈顫抖，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。
主帥被擒。
糧草儘焚。
他們引以為傲的七萬大軍，在連敵人是誰、敵人在哪都未搞清的情況下，就已經輸了。
輸得像個笑話。
天，終於亮了。
第一縷晨曦劃破夜幕，照亮的卻不是希望，而是無邊無際的絕望。
新建陸軍的士兵們，在軍官們的嗬斥下騷動了一夜，此刻終於勉強集結。
可當他們看清營地外的景象時，整齊的抽氣聲彙成了一片死寂。
他們的營地，被包圍了。
四麵八方，是看不到儘頭的灰色洪流。
那些士兵，身著他們前所未見的作戰服，沉默佇立。
像一片用鋼鐵澆築而成的死亡森林。
他們的隊列筆直，仿佛由墨線校準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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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手中的鋼槍，在晨光下反射著致命的寒芒。
真正讓所有新建陸軍士兵靈魂凍結的，是那些被緩緩推上陣地的猙獰巨獸。
履帶，炮塔，還有那比他們最粗的克虜伯炮管還要駭人的修長炮管！
那是……陸地上的鐵甲艦！
“完了……”
一名新建陸軍的炮兵軍官，望著對方陣地上一字排開，數量多到令人窒息的火炮，手中的指揮刀“當啷”一聲，砸在腳下。
他曾引以為傲的德製克虜伯野戰炮，在這些鋼鐵怪物麵前，孱弱得像一堆孩童的玩具。
恐慌，如瘟疫般無聲蔓延。
沒有戰意。
甚至生不起仇恨。
隻剩下一種麵對神魔時，源於生命本能的、最原始的恐懼。
“繳槍不殺！”
巨大的聲音，通過某種無法理解的擴音裝置，如天神諭令般響徹戰場。
一遍。
又一遍。
冰冷，機械，不帶一絲一毫的情感。
終於。
不知是哪個營的士兵，第一個扔掉了手中的毛瑟槍。
“哐當！”
這聲脆響，像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。
緊接著，是成片成片的金屬墜地聲，連綿不絕。
七萬大軍，未放一槍，未衝一鋒。
就這麼……降了。
龍淵軍的士兵如潮水般湧入營地。
他們臉上沒有勝利者的狂喜，依舊是那種令人心悸的沉默與高效。
收繳武器，分割包圍，控製所有軍官。
整個過程，流暢得像一場演練了千百遍的精密儀式。
蔡鍔站在臨時指揮部的高地上，通過望遠鏡注視著這堪稱壯觀的一幕，內心卻平靜無波。
這不是一場勝利。
這是一次驗收。
驗收“龍淵軍”這台戰爭機器的性能。
“傳元戎令。”
他的聲音通過無線電，精準地傳達到每一個作戰單位。
“甄別，即刻開始。”
……
巨大的練兵場，被臨時改造成了審判場。
七萬降兵，以“鎮”為單位，被分割成六個巨大的方陣，在龍淵軍士兵黑洞洞的槍口下，席地而坐。
他們的正前方，高台林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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