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足……五公裡。”
他重複著這個數字，仿佛要確認其真實性。
“鬆本君，你告訴我，這是哪一支中國軍隊？”
“是那些習慣了遊擊和偷襲的八路軍嗎？”
“他們的炮火組織、步兵突擊的協同和堅決程度，與我們在山東、在華北其他地方遭遇的，是一支部隊嗎？”
鬆本智宏沉默了一下，坦然道：“閣下，我必須承認，眼前的敵人，其正規戰能力、火力密度，尤其是戰鬥意誌，遠超我方此前任何評估。”
“他們不像是在進攻，更像是在……拆解。”
“我們的防線，是被一塊塊撬開的。”
中村康介一拳砸在鋪著地圖的桌麵上，震得茶杯一跳。
“外圍一縮再縮！照這個速度，明天他們的刺刀就能頂到指揮部門口！”
他猛地抬頭，眼中血絲隱現說道：“石門的第110師團呢？！”
“佐久間為人還在等什麼？二十多公裡，兩天兩夜！”
“他就是用步兵腿走，也該走到我眼皮底下了！”
鬆本智宏立刻接道：“剛剛收到第110師團的最新通報。”
“他們在我部東南方向，老鴰嶺一線，遭遇八路軍至少一個加強團兵力的阻擊。”
“敵軍占據險要，構築了多層野戰工事，戰鬥異常激烈。”
“激烈？”
中村康介嗤笑，帶著焦灼與嘲諷說道：“他手裡有一個戰車大隊！”
“那是方麵軍特地調撥、專門強化過裝甲的鐵拳！”
“是用來打垮敵人陣線的，不是用來和敵人的散兵坑‘激烈’對峙的！”
“師團長，”
鬆本的聲音更沉說道：“通報中提到，八路軍使用了大量反坦克地雷和新式反坦克武器，雖未能擊毀戰車，但極大地遲滯了推進。”
“且地形確實不利戰車展開。”
“佐久間師團長判斷，最快……也要明日午間前後，方能與我部前鋒會合。”
“明日……午間……”
中村康介咀嚼著這個詞，一股冰涼的寒意從脊背爬上。
他望向窗外，天色正不可逆轉地暗下去，而西邊和南邊零星的炮火閃光卻越發清晰。
每一聲隱約的轟鳴，都意味著防線的又一次收縮，士兵的又一批傷亡。
他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，再睜開時，裡麵翻滾的怒火被一種近乎冷酷的決斷取代。
時間，他現在最需要的是時間，是維持住一個不至於崩潰的防禦核心，等到那支帶著鐵甲援軍的到來。
“鬆本君，”
他的聲音恢複了平靜，但每個字都像淬過冰說道：“傳令。”
“哈依！”
鬆本智宏立刻拿起記錄簿。
“命令：西線、南線、北線所有仍處於最外圍第一道陣地的部隊，放棄現有據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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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利用夜色，按預定撤退方案，交替掩護，撤回到井陘鎮外圍第二道環形防禦陣地。”
“以火車站、磨盤山主碉堡群、南坡永久工事為三個核心支點，連接所有野戰工事，形成閉合防禦圈。”
他走到地圖前，手指劃過即將被放棄的大片區域，最終重重落在核心圈上：“所有行動準則隻有兩條：第一，最大限度保存有生力量和技術兵器；第二，不惜一切代價，堅守至與第110師團會合。”
“在此之前，沒有我的命令，任何部隊不許再後撤一步。”
他轉頭，盯著鬆本智宏：“告訴他們，援軍帶著戰車，明天就到。”
“守到明天，就是勝利。”
“守不到……”
他沒說下去，但眼中的意味清晰無誤。
“哈依！我即刻傳達！”
鬆本智宏肅然頓首，快步走向通訊室。
中村康介獨自留在逐漸昏暗的室內，地圖上那個正在不斷縮小的藍色圓圈，像一道絞索，緩緩勒緊。
他將所有賭注，押在了明天，押在了那些據說堅不可摧的戰車身上。
老鴰嶺，八路軍阻擊陣地。
第三道防線後方的指揮掩體內，孔捷捏著一份剛送到的前線急報，手背青筋隱現。
持續了兩天一夜的槍炮聲，讓他的耳朵裡始終嗡嗡作響，此刻這紙上的文字卻比任何爆炸都更刺心。
“支隊長，鬼子戰車又上來了，這次還加強了步兵，正在猛攻左翼三號高地。”
通信兵的聲音乾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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