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批，立即撤離！”
李振接過命令，紙張在手中微微顫抖。他抬頭，幾乎不敢相信：“撤？往哪撤？”
“大場！全師撤往大場休整補充！”劉文浩快速說道，“第一軍的接防部隊已經在路上了，半小時後抵達。你們立即組織撤退，重傷員我們會想辦法帶走！”
陣地上還活著的士兵們聽到了這個消息。沒有人歡呼，所有人都呆呆地站在原地，仿佛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。
撤？他們守了七天七夜，死了那麼多人，現在……撤？
“那死去的弟兄們呢？”李小牛嘶啞地問，他拄著一支三八式步槍當拐杖，右腿被子彈貫穿，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腳印。
劉文浩看著這個年輕的士兵，眼圈紅了：“帶不走的……就地掩埋。名字、籍貫，都記下來，將來……將來國家不會忘記他們。”
“掩埋？”一個老兵突然笑起來，笑聲卻比哭還難聽，“拿什麼埋？我們都快沒力氣走路了！”
李振深吸一口氣，用儘全身力氣喊道：“全體聽令！能動的，攙扶傷員！搜集所有還能用的武器，帶不走的——破壞！文件、地圖——焚燒！半小時內，撤離陣地！”
命令下達，有人艱難地背起重傷的戰友，有人用最後一點力氣，用刺刀在地上刨出淺坑，將死去的同伴放進去，蓋上薄薄一層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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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振走到營部掩蔽部——那已經是一個半坍塌的土坑。他從廢墟中扒出那麵軍旗，旗麵已經被彈片撕裂，沾滿血汙。他小心地將旗疊好，塞進懷裡。
然後，他走到塹壕壁前，看著七天前刻下的那行字：
“民國二十六年九月於楊行，李振與全營弟兄，誓與陣地共存亡。”
字跡還在，但許多人已經不在了。
他舉起刺刀，在下麵又刻下一行小字：
“守七日，斃敵千餘，全營五百二十三人，存百二十人。移交第一軍，繼續抗戰。”
刻完最後一筆，遠處傳來腳步聲——第一軍的接防部隊到了。
帶隊的是個年輕的上尉，看到陣地上的景象時，他明顯愣住了。彈坑密布的戰壕，殘缺不全的屍體，渾身是血卻依然挺立的守軍。
“36師三營營長李振。”李振敬禮，動作標準，儘管他的右臂在昨天被彈片擦傷，每動一下都鑽心地疼。
上尉回禮，聲音肅穆：“第一軍第1師二團一營上尉張銘，奉命接防。”
兩人握手時，李振能感覺到對方手掌的顫抖。
“陣地交給你們了。”李振說，“正麵日軍是第3師團第5旅團，配有戰車和重炮。他們喜歡在清晨和黃昏進攻，左翼結合部是弱點，但我們已經加強了。反坦克壕在……”
他快速交代著敵情和工事情況，張銘認真地聽著、記著。最後，李振從懷裡掏出那份染血的地圖，上麵標注著火力點、雷區、觀察所的位置。
“這個，交給你們。”
張銘接過地圖，鄭重地收好。他看著李振身後那些互相攙扶著站起來的士兵，突然立正，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。
第一軍的士兵們也齊齊敬禮。
李振還禮，然後轉身：“三營——撤退！”
士兵們排成歪歪扭扭的隊列，互相攙扶著，蹣跚著走向後方。他們走過交通壕，走過民夫挖的預備陣地——現在隻剩下一片焦土。
撤退途中，他們遇到了更多36師的部隊。所有人都是一樣的狀態：衣衫襤褸，傷痕累累，沉默不語。沒有人交談，隻有沉重的腳步聲和偶爾的咳嗽聲。
走出陣地兩公裡後，他們進入了相對安全的區域。路旁開始出現百姓，有老人，有婦女，有孩子。他們默默地看著這支殘破的軍隊走過，沒有人說話。
哭聲是會傳染的。很快，隊伍裡響起了壓抑的抽泣聲。這些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漢子，此刻卻哭得像個孩子。
李振沒有製止。他隻是默默走著，左耳還在流血，但他感覺不到疼痛。
走了一整天，傍晚時分，他們抵達了大場鎮。
這裡已經成了巨大的兵營和醫院。到處都是帳篷，到處都是傷兵，空氣裡彌漫著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氣味。36師的軍旗在師部門口飄揚，旗下，師長親自站在那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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