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8章 血火七日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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鐵雨傾盆而下，時間仿佛被撕裂成無數碎片。
日軍的總攻如同海嘯，一波接著一波。九日，他們主攻左翼結合部，李振按照預案，指揮一連在給予日軍重大殺傷後，交替掩護撤至二線陣地。二連、三連依托預設火力點，對湧入缺口的日軍進行交叉射擊。戰鬥從午後一直持續到深夜，陣地前堆疊起數百具屍體，日軍的攻勢終於在午夜時分因傷亡過大而暫時停止。
十日拂曉，炮擊再次開始。
這一次，日軍改變了戰術。他們不再尋求全線突破，而是集中火力猛攻幾個關鍵支撐點，用戰車抵近射擊，逐一摧毀機槍暗堡和指揮所。李振的營部指揮所在第二天上午就被炮彈擊中，趙源為推開李振，自己被坍塌的木梁砸中右腿，脛骨骨折。
“別管我！”趙源臉色慘白，卻死死抓住擔架兵的衣襟，“把老子抬到觀察位，我還能指揮！”
十一日天，彈藥開始告急。
“營長，機槍子彈隻剩兩個基數了。”軍需官聲音沙啞，“手榴彈平均每人不到三顆。”
李振看著陣地前密密麻麻的日軍屍體，沉默片刻：“搜集日軍武器彈藥。死去的弟兄們身上的，也集中起來。”
於是戰場上出現了詭異的景象：中國守軍一邊射擊，一邊匍匐出塹壕，從日軍屍體上扒下彈藥袋和三八式步槍，甚至撿起日製手雷扔回去。有些日軍傷兵裝死，等守軍靠近時突然拉響手雷同歸於儘。
十二日，李小牛成了代理排長。
他所在的三排，排長在第三天傍晚被日軍狙擊手擊中頭部犧牲，副排長重傷。這個參軍不到兩個月的農家子弟，左臂傷口用繃帶死死勒住，繼續指揮戰鬥。他學會了看地圖，學會了調配火力。
“小牛，帶弟兄們撤到預備陣地。”李振在電話裡命令。
“連長，再給我們兩個小時。”李小牛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，背景是密集的槍聲和爆炸聲，“鬼子這波攻勢快到頭了，現在撤，前麵的弟兄就白死了。”
李振看著地圖上那個已經凸出防線的前沿陣地，咬牙道：“一小時後必須撤，這是命令！”
一小時後，三排撤下來時，隻剩下九個人。李小牛背著一名腿部中彈的士兵，自己的右肩也被彈片削去一塊肉，露出森森白骨。
醫護兵要給他處理傷口，他搖頭：“先救他們，我還能扛。”
十三日，日軍使用了燃燒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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數發特種彈落在陣地上，遇空氣即猛烈燃燒。四名士兵被濺中，瞬間變成火人，慘叫著在塹壕裡翻滾。其他士兵想用泥土掩埋，卻無濟於事，隻能眼睜睜看著戰友在烈焰中化為焦炭。
李振下令將所有棉被、大衣集中，浸水後備用。但水源已經成了大問題——日軍的炮火切斷了通往後方的水源補給線，陣地上僅有的幾口井，一口被炸毀，另外兩口在雙方陣地之間的無人區，夜間取水成了用生命賭博的行動。
第十四日，開始下雨。
秋雨冰涼，淅淅瀝瀝下了整整一天。塹壕變成了泥潭，士兵們半截身子泡在冰冷的泥水裡，傷口浸泡後迅速感染。發燒的人越來越多，藥品卻早已耗儘，隻能用鹽水清洗傷口，用燒紅的刺刀燙烙止血。
但雨也有好處——日軍的戰車陷在泥濘中行動困難，空中支援也無法出動。雙方在雨中對射，能見度極差，戰鬥變成了近距離的混戰。
這天傍晚，李振接到了團部的最後一次電話。
電話線時斷時續，顧心衡副團長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：“李振……還能撐多久？”
李振看著陣地上僅存的一百多名士兵——他們渾身泥濘，很多人裹著浸血的繃帶。
“人在陣地在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，顧心衡的聲音有些哽咽：“再守一夜。明天……有命令。”
“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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