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1章 大場的最後時刻(一)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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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月24日，清晨六時，大場鎮籠罩在深秋的寒霧中。
炮擊比預想的更早到來。第一發炮彈落在鎮北的棉花倉庫時，第36師師長宋希濂剛端起一碗稀粥。碗從手中震落，米粥灑了一身。他沒有擦拭，抓起望遠鏡衝出指揮所。
北方的天空被炮口焰染成暗紅色，超過兩百門日軍火炮同時開火。這是第9、第11、第13師團的全部炮兵力量，在連續三日挫敗桂軍反擊後，鬆井石根終於亮出了最後的底牌——集中全部兵力，一舉拿下大場。
“命令各旅，進入一級戰備。”他的36師經過大場十日血戰，雖撤至南翔整補，但三天前又奉命重返前線。此時全師僅存四千餘人，防守的卻是五公裡寬的正麵。
陳瑞河指著地圖：“師座，日軍主攻方向明確——複旦大學、翔大公路、滬太公路東側。這是要三路並進，將大場完全包圍。”
宋希濂的目光落在地圖上的“複旦大學”字樣。這座創立於1905年的高等學府，如今已成軍事要地。控製複旦，就能俯瞰整個江灣鎮，切斷大場與市區的聯係。
“108旅能守住滬太公路東側嗎？”
“彭戢光報告，108旅與第18師、第3師、第87師一部協同防禦。但西側第18師陣地已被日軍突破過深，108旅側翼完全暴露。”
宋希濂沉默。這是最危險的態勢——側翼暴露，意味著日軍可以隨時迂回包抄。但命令是死的：大場不能丟。
上午八時，日軍步兵在坦克掩護下開始進攻。
主攻複旦大學的第9師團第18旅團，采取了一種近乎瘋狂的打法——不計傷亡的波浪式衝鋒。第一批兩個中隊剛進入射界，守軍第87師261旅的輕重機槍就開火了。
子彈掃過田野，日軍成片倒下。但第二批立刻補上，第三批、第四批……屍體堆積成矮牆，後續日軍就踏著同伴的屍體前進。
“瘋子……他們都是瘋子……”261旅旅長陳頤鼎在望遠鏡裡看到這一幕，喃喃自語。這位黃埔三期將領從未見過如此不惜代價的進攻。
更致命的是日軍的炮兵觀察員。他們潛入到距離防線僅三百米的位置，引導炮火。中國軍隊的機槍陣地一旦開火，三分鐘內就會遭到迫擊炮精確打擊。
上午九時三十分，複旦大學外圍陣地失守。守軍一個營傷亡過半，被迫退入校園固守。
校園內，圖書館、教學樓、實驗樓都成了堡壘。中國士兵在窗台上架起機槍，在走廊裡堆放沙袋，在實驗室裡儲存彈藥。知識的殿堂，如今卻是廝殺的戰場。
日軍衝入校園時，遭遇了意想不到的抵抗。理科樓三層，一個叫陳藩的連長，原是複旦數學係學生，三個月前投筆從戎。他熟悉校園的每一棟建築，每一條小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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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放他們進中庭！”陳藩嘶吼，“然後利用交叉火力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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