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2章 大場的最後時刻(二)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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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月25日，晨，雨。
秋雨如泣，將戰場變成一片泥濘。雨水混著血水，在彈坑中積成暗紅色的水窪。屍體泡在水中，開始腐爛膨脹，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。
戰鬥沒有停止。
日軍在占領複旦大學後，立即向南推進，目標直指翔大公路。這是大場通往南翔的唯通道，一旦被切斷，大場守軍將成甕中之鱉。
防守翔大公路的是第87師259旅。旅長易安華，黃埔三期，此刻正麵臨軍旅生涯最艱難的時刻。他的部隊在蕰藻浜血戰中已傷亡過半，現在又要麵對日軍主力。
“旅座，日軍至少一個聯隊，還有坦克。”參謀長指著雨幕中隱約可見的鋼鐵輪廓。
易安華舉起望遠鏡。雨太大了，視野模糊，但他能看清大致態勢——日軍呈鉗形攻勢，東西兩路並進，企圖合圍翔大公路。
“命令517團，死守公路東側。518團，防禦西側。沒有我的命令，誰也不準後退一步。”
命令傳達下去。士兵們默默進入陣地。許多人還穿著單衣，在秋雨中瑟瑟發抖。但握槍的手是穩的——這些大多是老兵，知道後退也是死，不如死戰。
上午九時，日軍進攻開始。
典型的步坦協同戰術：坦克在前，步兵在後，迫擊炮和機槍提供火力支援。259旅缺乏反坦克武器，隻能用最原始的辦法——敢死隊。
一個排長帶著十名士兵，抱著集束手榴彈，匍匐接近坦克。雨水和泥濘成了最好的掩護，但他們剛進入五十米範圍，日軍步兵就發現了。
機槍掃射。十一個人倒下七個，剩下四人繼續前進。排長左腿中彈，拖著傷腿爬向領頭的坦克。二十米、十米、五米……
他拉響導火索，滾到坦克底部。
爆炸。坦克爆炸。但排長也被炸得屍骨無存。
用十一條命換一輛坦克，這就是中國軍隊的戰術。
戰鬥持續到中午。259旅傷亡三百餘人，擊毀日軍坦克兩輛，遲滯進攻三小時。但日軍太多了，後續部隊源源不斷。
下午二時，翔大公路東側陣地被突破。日軍一個大隊突入防線，向縱深發展。
易安華組織預備隊反擊，但兵力不足，隻能暫時堵住缺口。他知道，防線撐不了多久了。
同一時間，第三戰區司令部。
副司令長官顧祝同看著戰報，手在顫抖。複旦大學失守，翔大公路被突破，大場已三麵受敵。更糟的是，情報顯示日軍第101師團正在向蘇州河方向運動，企圖包抄中國軍隊後路。
“給委員長發報。”顧祝同聲音嘶啞，“大場危殆，建議……做好撤退準備。”
電文發出。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——兩個多月的血戰，數十萬人的犧牲，上海可能要守不住了。
10月26日，晨，大場最後的時刻。
日軍發動總攻。第9、第11、第13師團全部投入，從北、東、西三個方向猛攻。炮火密度達到開戰以來最高——每分鐘超過五百發炮彈落在大場鎮內。
鎮內，防守鎮內的第18師殘部仍在抵抗。但建製已亂，許多部隊失去聯係，各自為戰。
防守側翼的36師指揮部，宋希濂看著地圖上不斷縮小的防區。電話線全斷了，無線電時斷時續，他幾乎是在盲人摸象地指揮。
“軍座，108旅報告，滬太公路失守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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