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2章 鬆江失守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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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月八日，是鬆江城的劫難日。
日軍顯然失去了耐心，決定一舉碾碎這顆釘子。更多的火炮被調集上來，從清晨開始，便對鬆江城區進行了地毯式轟擊。炮彈如雨般落下，整條街巷、整片院落都被夷為平地。六架日軍轟炸機也飛臨上空，投下成串的炸彈，城區內外火光四起，濃煙滾滾，古城在鋼鐵與烈火中哀嚎顫抖。
城南陣地逐漸失守。107師殘部，包括師長金奎璧直接率領的師部人員，被迫退入已化為廢墟的城區，與突入的日軍展開逐屋逐院的巷戰。每一堵斷牆，每一個窗口，都可能射出致命的子彈，飛出冒煙的手榴彈。喊殺聲、爆炸聲、瀕死的慘叫在狹窄的街巷中回蕩。東北軍士兵們用熟悉的鄉音互相招呼、提醒、咒罵，也用它來發出最後的怒吼。街道上屍體遍地，鮮血彙入排水溝，與汙水混合，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。
108師防線也被全麵突破。張文清帶著師部和一個多營的殘兵，退守到城中心一片相對堅固的建築群周圍，構成最後的核心陣地。日軍從四麵八方圍攏上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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軍部所在的學堂也挨了炮彈，屋頂塌了一半。吳克仁的坐騎，那匹青驄馬，被彈片擊中腹部，哀鳴著倒地抽搐。吳克仁看也沒看心愛的戰馬最後一眼，推開試圖攙扶他的衛兵，一瘸一拐地走到門口——他的左腿在清晨巡視時被流彈劃傷，隻是簡單包紮。
外麵，槍聲已在百米外爆豆般響起，其間夾雜著日軍“呀呀”的怪叫。
“軍座！鬼子從西邊巷子摸過來了！警衛連頂不住了！” 一個滿臉鮮血的參謀衝進來喊道。
吳克仁“唰”地抽出那把伴隨他多年的指揮刀，對身邊僅存的十幾名司令部人員、警衛和勤務兵吼道：“還能拿槍的，都跟我上！填缺口去！記住，哪怕就剩最後一個人，也得給我釘死在這裡！為主力多爭取一分鐘是一分鐘！”
說罷，他帶頭衝出了搖搖欲墜的軍部大門。這位中將軍長，親自端著一支步槍，率領著這支由參謀、文書、通信兵、夥夫拚湊起來的“敢死隊”，撲向了最近的交戰缺口。他的出現，極大地激勵了附近正在苦戰、幾乎崩潰的守軍士兵。一時間，“軍長上來了！”的呼喊在殘垣斷壁間傳遞，竟暫時穩住了一小段戰線。
夜幕再次降臨時，鬆江城大部分已落入日軍之手，隻有城中心幾處孤立的據點還在傳出斷斷續續的槍聲。第六十七軍傷亡已超過六千，兩個師的建製完全被打散，各部失去聯係，各自為戰。彈藥早已告罄，士兵們隻能從日軍屍體上搜撿武器和子彈繼續戰鬥。饑餓、乾渴、傷痛折磨著每一個幸存者。
十一月九日，淩晨。
最後的時刻到了。日軍調集生力軍，向守軍最後的幾個支撐點發起總攻。核心陣地周圍，白刃戰在廢墟間慘烈展開。刺刀碰撞的鏗鏘聲、怒吼聲、慘叫聲不絕於耳。
吳克仁已知事不可為，但三日之期將至，他必須為可能還在撤離途中的主力爭取最後一點時間。他決定率殘部向西突圍，做最後的牽製。在突圍前，他將僅存的幾名高級軍官召集到身邊，每個人身上都掛彩，軍服破爛，麵容被硝煙和血跡模糊。
“金師長，張師長，”吳克仁的聲音嘶啞，“我帶人從南邊衝一下，吸引鬼子注意力。你們…伺機帶還能動的弟兄，從城西缺口突出去。能出去一個是一個，把六十七軍的種子…留下來。”
“軍座！要衝也是我們去！” 金奎璧和張文清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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