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5章 收容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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戰鬥的硝煙尚未散去，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和泥土被翻起後的土腥氣。三十幾具日軍的人馬屍體橫陳在田埂與水溝之間，幾匹無主的戰馬在遠處不安地打著響鼻。李振部隊的損失不大，但那七八個倒下的弟兄，依舊讓這支本就疲憊的隊伍心頭再添沉重。
沒有時間悲傷，他站在一處稍高的土包上，目光掃過戰場，也掃過自己這些衣衫襤褸的士兵們。剛才這場短促而激烈的反擊，向所有驚慌失措的潰兵，也向自己人證明了一件事：隻要組織起來，敢於還擊，追兵的鋒刃並非不可抵擋。
“都看到了嗎？” 他的聲音清晰地壓過了傷員的呻吟和遠處潰兵的喧囂，“小鬼子也是爹生娘養，挨了槍子一樣會死！他們敢這麼囂張地追著咱們打，就是看準了咱們亂了，散了，隻顧著逃命！”
他抬起手，指向日軍的屍體，又指向那幾匹被遺棄、正在被士兵們試圖控製的東洋馬。“他們不是天兵天將！剛才衝過來的，滿打滿算不到四十個騎兵！咱們稍微組織一下，機槍架起來，他們就隻能丟下屍體跑路！”
士兵們喘息著，看著他，看著那些日軍的屍體。一種微妙的情緒在蔓延，那不僅僅是擊退敵人的短暫興奮，更是一種從極度恐慌和無助中，被強行拽回一絲理智與尊嚴的感覺。是啊，鬼子也沒什麼了不起。
“所以，都給我聽清楚了！” 李振的聲音陡然拔高，“越亂，死得越快！越跑，越容易被鬼子當兔子攆！咱們現在不是潰兵！咱們有槍，有炮，有弟兄！隻要咱們自己不散，抱成團，保持秩序，咱們就能走到吳福線，就能活下來！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那些因為他的話而漸漸挺直了脊梁的士兵麵孔。“現在，趙源，帶人打掃戰場，搜集所有能用的彈藥，步槍、手榴彈、子彈，都別落下！一營長，組織人手，把那幾匹死馬處理了，肉能帶走的帶走，活著的馬看看能不能牽走馱運物資！二營長，加強警戒，向東、向南放出偵察哨！炮團彭團長，派人檢查車輛和火炮，隨時準備轉移！”
命令像一劑強心針，注入了這支剛剛經曆了戰鬥的隊伍。原本有些茫然和鬆懈的士兵們立刻動了起來。有人去翻撿路邊丟棄的背囊和子彈袋，有人去拖拽死馬和丟在路邊的彈藥箱，警戒哨迅速向外延伸。那六門沉重的150毫米重炮靜靜地蹲在牽引車後，炮手們開始仔細檢查掛鉤和輪胎，仿佛它們不是撤退的累贅，而是這支隊伍最堅實的脊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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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動本身帶來了秩序，而秩序，在混亂的洪流中，具有一種奇異的吸引力。
當李振的隊伍重新整理好，以相對嚴整的隊形，拖著那幾門顯眼的巨炮和搜集來的物資，再次啟程，緩慢地沿著公路邊緣向西移動時，沿途的景象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。
越來越多的潰兵，注意到了他們。這支隊伍太顯眼了——他們有完整的步兵隊列，有走在側翼的警戒兵，有拖著巨大火炮的卡車，甚至還有人在整理繳獲的馬肉，牽著馬匹。最重要的是，他們不像是完全沒頭蒼蠅般地亂撞，雖然走得慢，卻有一種明確的方向感和節奏。
一些原本坐在路邊絕望喘息、或者盲目跟著人潮湧動的散兵，開始猶疑地停下腳步，目光追隨著這支隊伍。先是三五個，然後是十幾個，幾十個。有人認出了李振肩上的中校領章，或者僅僅是被這支隊伍殘存的“軍隊樣子”所吸引，他們默默地、試探性地靠攏過來，跟在了隊伍的尾部，或並行在旁邊的田野裡。
李振注意到了這種變化。他沒有驅趕，也沒有刻意收容。他隻是要求自己的核心部隊保持好隊形和警戒。但很快，這種“吸附”效應開始顯現出更實際的內容。
中午時分，隊伍在一個被廢棄的村落短暫休整，尋找水源。幾個穿著不同軍服、臉上沾滿油汙的士兵小心翼翼地找到李振的臨時指揮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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