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7章 回歸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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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午剛過，東麵的槍炮聲已清晰可聞，間或夾雜著日軍戰車引擎的低沉轟鳴和飛機掠過的尖嘯。李振留下趙源和彭團長統一指揮河灘陣地，命令他利用一切時間加固工事，分配彈藥，務必堅守。他自己，則親自帶著一營五百餘相對完整的老兵，離開這剛剛圈定的“烏龜殼”，向東，迎著潰退的潮水，逆流而去。
他的目的很明確：不能再被動等待。陣地需要更多的兵員，更多的彈藥，也需要弄清前沿到底混亂到了何種地步。更重要的是，如果可能，他希望能接應到一些尚有戰鬥力的成建製部隊，哪怕是殘部，也能為這倉促建立的防線增添幾分把握。
剛一離開相對有序的陣地，他們便徹底淹沒在潰退的洪流中。景象比昨日更加觸目驚心。士兵們失魂落魄，許多人的武器都不見了，隻是本能地挪動著腳步。軍官混在人群中，聲嘶力竭地呼喊著自己的部隊番號，卻往往無人應答。傷兵被遺棄在路邊水溝裡，呻吟聲微弱而絕望。空氣中彌漫著失敗、恐懼和肉體腐爛的氣味。
“團座，這……這能收到人嗎？”一營長看著眼前混亂的景象，眉頭緊鎖。
“找！眼睛放亮！找那些還有槍的，三五成群還有點隊形的，找軍官！”李振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人流，“還有，注意路邊丟棄的物資！”
他的判斷很快得到了驗證。在距離主陣地不到三裡的一處岔路口，他們發現了幾輛被遺棄的軍用卡車，其中一輛歪倒在路溝裡，車廂板散開，露出了裡麵碼放整齊的木箱。撬開一看，全是沉甸甸的鹹肉罐頭！另一輛卡車情況稍好，隻是輪胎癟了，上麵滿載著印有兵工署標記的綠色長木箱——打開，黃澄澄的7.92毫米尖頭彈，整整一百箱！附近散落的還有十幾挺捷克式輕機槍，幾挺馬克沁重機槍的槍身和腳架，甚至還有兩門滬造克虜伯75毫米山炮，炮輪完好，隻是牽引的騾馬不見了蹤影。顯然，這是一支補給或炮兵部隊在極度混亂中丟棄的家當。
“發財了！”一個老兵忍不住低呼。
“發什麼財！這是救命的！”李振立刻下令，“一營，分出一個連，護送這些物資和裝備，立刻運回主陣地！注意掩護，小心鬼子飛機！其餘人，跟我繼續向前！”
處理完這批意外之財，隊伍繼續東行。李振開始有意識地攔截潰兵。他讓士兵們排成疏散但清晰的橫隊，堵在一條相對寬闊的土路中央，他自己則站在一輛廢棄的炮車上，用儘力氣呼喊：
“站住！都站住！這裡是216團陣地！我是團長李振！有長官的，帶好你的人！沒長官的，想活命的，就跟著我們走！我們有陣地，有糧食，有彈藥！轉過身去打鬼子，比當兔子被攆著打強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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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初，潰兵們隻是茫然地繞過他們，或者被槍口指著才勉強停下。但隨著李振反複呼喊，以及他身後那些雖然疲憊但眼神銳利、隊列齊整的一營士兵形成的威懾，一些人開始動搖。幾個找不到部隊的班長、排長，率先帶著自己的七八個、十幾個人走了過來。緊接著，越來越多失去建製的士兵聚攏過來，他們大多還保留著武器，隻是缺人組織。李振迅速將這些人編成臨時連排，指定看起來穩重的老兵或低階軍官負責，讓他們跟隨在一營側後。
不到兩個小時，他身後已經跟上了黑壓壓一片，足有千餘人。成分複雜，番號雜亂，但至少，他們停下了潰逃的腳步，手裡重新握緊了槍，眼裡有了一絲被重新“收容”後微弱的歸屬感。李振讓一名得力的連長帶著這批人和部分沿途收集的武器彈藥，先行返回主陣地交給二營長整編。
他帶著一營剩下的200多人繼續向東前進了五六裡，這裡已經能清晰看到日軍小股偵察兵活動的身影，遠處甚至傳來了坦克履帶碾壓路麵的嘎吱聲。不能再往前了。
就在他準備下令後撤時，前方一片樹林邊緣，突然轉出一支規模不小的隊伍。與之前見到的潰兵截然不同，這支隊伍雖然同樣滿身征塵，軍裝破爛，但行軍縱隊保持完整，輕重機槍和迫擊炮等重武器依稀可見，士兵們臉上雖有疲憊，卻無太多驚慌，眼神中甚至帶著一股慣戰之師的狠厲。更重要的是，他們打著一麵雖然破損但依舊能辨認的軍旗——國民革命軍陸軍第36師。
李振心頭一震。36師！在這裡遇到36師了，他們竟然撤到這裡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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