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島西部山區。
偵察兵小張趴在草叢裡，望遠鏡貼著眼前一寸寸掃。
前麵進山的土路彎彎曲曲，路兩旁是密得透不過光的林子。
太安靜了。
連聲鳥叫都沒有。
“班長，”他壓低聲音對著電台，“不對勁，路上一個腳印都沒。”
“野草長這麼高，不像是常有人走。”
電台那頭沉默幾秒，傳來班長的聲音：
“你意思……鬼子沒從這條路走？”
“不是。”小張舔了舔發乾的嘴唇，“我的意思是，這路根本不能走。”
他調了調焦距，鏡頭推到路麵上。
有幾處野草長得特別矮，像是被踩過。
但仔細看，那凹陷的形狀不對，不是腳印，是……什麼東西壓過。
“班長，我靠近看看。”
“小心點。”
小張收起望遠鏡，貓著腰從草叢裡鑽出去。
他沒走大路，貼著林子邊緣往前蹭。
十米，二十米，五十米……
離第一個凹陷還有三米時，他停下了。
太陽剛升起來，斜斜的光照在土路上。
就在那片凹陷邊緣，一根近乎透明的絲線繃在離地十五公分的高度，兩頭拴在兩邊的灌木枝上。
絆線。
小張後背瞬間冒汗。
他慢慢趴下，從褲腿抽出刺刀，刀尖小心翼翼撥開那片矮草。
草葉下麵，露出半個圓形的鐵蓋。
“班長，”他對著電台，聲音有點抖，“發現地雷。”
“繞開，繼續偵查。”
小張站起身，繞了個大圈避開那片區域。
往前走了不到一百米，又停下了。
這次不是地雷，是個更惡心的玩意兒。
路邊歪著一棵被雷劈過的枯樹，樹乾裂了條縫。
縫隙裡，隱約能看見黑乎乎的鐵疙瘩，引線就掛在垂下來的枯藤上。
詭雷。
你以為是根藤蔓，一扯，整棵樹炸了。
“班長，還有詭雷。”
小張感覺喉嚨發緊，“這路……走不了。”
“原路返回，我們換條線.......”
話音未落。
遠處山穀突然傳來爆炸聲。
不是一聲，是一連串的。
“轟！轟！轟轟轟！”
“班長？！”小張對著電台吼。
沒回應。
隻有滋滋的電流聲，和遠處越來越密的爆炸聲。
小張扭頭就往回跑。
沒跑幾步，腳下“哢嚓”一聲輕響。
他僵住了。
低頭。
右腳踩進了一個淺淺的土坑，坑底有個東西被他踩塌了。
是片薄木板，木板上還殘留著油漆的痕跡，像是從什麼包裝箱上拆下來的。
木板下麵，一個圓溜溜的鐵疙瘩露了出來。
木殼地雷。
探雷器探不出來那種。
小張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他想抬腳，但肌肉不聽使喚。
汗水順著額頭淌下來，滴進眼睛裡，刺得生疼。
電台裡突然傳出班長的聲音，斷斷續續，帶著雜音：
“小張……聽到嗎……”
“我們觸雷了……遍地都是鐵西瓜……啊~~”
最後那聲慘叫，尖銳得刺破耳膜。
然後，死寂。
小張站著，站著，站到雙腿開始發抖。
他慢慢，慢慢彎下腰，從懷裡摸出匕首，顫抖著插進腳邊的土裡。
一寸，兩寸。
刀尖碰到了一個堅硬的、圓弧形的外殼。
他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。
然後猛地拔出腳，往後翻滾！
沒炸。
地雷靜靜地躺在土坑裡，像是在嘲諷他的膽怯。
小張癱在地上，渾身被冷汗浸透。
他喘了足足一分鐘，才抓起電台，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：
“指揮部……我是偵察三班張建國……我們……踩進雷區了。”
“班長他們……可能沒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幾乎是用哭腔吼出來：
“這山裡……遍地都是鐵西瓜……啊！！！”
最後那聲“啊”，不是慘叫，是絕望。
同一時間，滬河山區另一側，第二軍第三師先頭營。
營長老趙蹲在臨時指揮所的沙袋後麵，臉色鐵青。
他麵前攤著一張地圖，剛才觸雷的三個班的位置上麵已經用紅筆畫了三個大叉。
“傷亡報告。”他的聲音乾巴巴的。
參謀嘴唇發抖：“一連三班……全員十二人，觸雷生還……兩人。”
“二連一班，觸雷生還三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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