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元盯著那條線，腦子裡飛快計算。
大部隊走不了，但精銳小隊可以。
如果從小路滲透進去，繞到雷區後方……
“有多少人帶路？”他問。
老頭搖頭：“隻有我一個。”
“但你們的人……得跟緊。一步都不能錯。”
“錯一步，就是死。”
帳篷簾子掀開，秦念賡走了進來。
他剛才一直在外麵聽。
他看著老頭，“帶路可以。但你想清楚。”
“真心幫我們，你就是日本人眼裡的‘日奸’。
如果你假意，那你知道後果。
到時候不說你，就這座島，我都會給它揚了。”
老頭笑了，笑容又苦又澀。
“這片山……早就不能生活了。”
“從他們埋下第一顆雷的時候，這裡……就死了。”
秦念賡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轉向謝元：“組織一個加強連，最精銳的，跟著他走。”
“任務不是突破，是給我把鬼子工兵聯隊長給我抓回來。”
他要把執行這個戰術的鬼子千刀萬剮，讓他永世不得超生。
“是！”
老頭拄著棍子往外走。
到門口時，他回頭，看了秦念賡一眼：
“將軍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們打完仗……會幫我們排雷嗎？”
秦念賡看著他，緩緩點頭：
“會。我保證。”
老頭深深鞠了一躬，轉身走進夜色。
秦念賡站在帳篷口，看著老頭佝僂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。
遠處，冰庫山區的方向，又傳來隱約的爆炸聲。
不知道是哪隻野獸踩了雷，還是哪個走錯路的兵。
他想起林夏說的數字：一百二十萬枚地雷。
想起後世那些在雷區旁邊長大的孩子。
想起這片土地，可能要花幾十年，幾代人，才能把地底下的鐵疙瘩清乾淨。
這不是戰爭。
這是對一個民族的集體閹割。
那些權貴親手把自己的家園，變成子孫後代的墳場。
“司令，”謝元走過來，小聲問，“我們……還打嗎？”
秦念賡沒立刻回答。
他看著黑暗中的群山輪廓，像一頭頭蹲伏的巨獸。
每頭巨獸肚子裡，都塞滿了會咬人的鐵牙齒。
“打。”
“但要換個打法。”
“換什麼打法？”
秦念賡轉身，走回指揮所。
他的影子在燈光下拉得很長，長得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“既然他們想把國土變成地獄，”他說，“那我們就讓他們知道——地獄，也是分層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了一句：
“而他們選的這一層……太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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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密司前線分析站。
在付出一個排的代價後，特務連帶回來一堆資料和俘虜。
帳篷裡，林夏盯著攤在桌上的七份審訊記錄，眼睛熬得通紅。
“第七遍了。”她把鉛筆往桌上一摔，“口供對不上。”
夜梟坐在角落陰影裡，慢條斯理擦著一把戰術匕首：
“對不上才正常。”
“那七個工兵軍官，分屬三個不同聯隊，被抓的時間地點都不一樣。”
“要是說的一模一樣，反而不對勁。”
“可關鍵數據差太多了。”林夏把記錄推過去。
“三號俘虜說埋了八十萬顆，五號說一百二十萬，二號又說可能兩百萬。”
“這.....怎麼算？”
夜梟沒接記錄，匕首在指尖轉了個花：
“你該問的不是數字，是邏輯。”
“什麼邏輯？”
“埋雷的邏輯。”
夜梟站起身，走到牆上的戰區地圖前。
“你看，這片山區，主要交通線九條，次要山路三十七條，可徒步穿越的獸道至少上百條。”
“如果按標準雷區密度，每米埋三顆，那整個四國……”
他拿起紅筆，在地圖上飛快計算。
林夏看著那些數字，後背開始冒冷汗。
“至少一百五十萬顆。”夜梟扔下筆，“這還是保守估計。”
“如果鬼子真瘋了，每米埋五顆，那就是兩百五十萬。”
帳篷裡安靜得能聽見煤油燈芯爆裂的劈啪聲。
“但這隻是四國。”
夜梟轉身，看向林夏。
“城市巷戰拖住我們主力，山野雷區拖住我們側翼。”
“那接下來呢？”
“我們如果繞開這片區域，直撲本州，他們會怎麼辦？”
林夏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“哢嚓”一聲，接上了。
她撲到桌邊，翻出另外三份文件。
是這三天截獲的日軍通信碎片，破譯進度隻有百分之三十，但關鍵詞反複出現：
“焦土”
“縱深防禦”
“全民玉碎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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