畢雲良聽了趙磊的話，神色立刻變得無比肅穆，然後畢雲良從懷中貼身內袋，極其鄭重地取出一個油布小包，層層打開，露出一本邊緣已磨損的筆記本。
他沒有立刻翻閱，而是抬頭直視趙磊，目光沉痛而銳利，聲音壓得極低，：
“磊子，你前年所托，我一直在查。隻是……線索越是深入，真相越是駭人。這批潛伏者，他們所圖……絕非尋常的破壞或情報竊取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，一字一頓，吐出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詞：
“他們想的，是 ‘換國’ 。”
“換國？！”白景琦瞳孔驟縮，手中茶盞與碟子輕輕相碰，發出清脆一響。
杜少英感覺自己的呼吸屏住了，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湧向心臟，又迅速冷卻。
趙磊身體微微前傾，眼神銳利如出鞘的劍，緊鎖畢雲良：“詳述。”
畢雲良翻開筆記本，裡麵是密密麻麻卻異常工整的記錄和一些簡略的符號圖示，顯然傾注了無數心血。
“根據我們這些年來多方查證、反複拚湊的線索，”畢雲良語速沉緩，每個字都帶著千鈞重量，“這批潛伏者，身份極為特殊。他們絕大多數並非軍旅出身，而是技術精英——高級工程師、資深機械師、礦冶專家、精密儀器技工……主要來自當年滿洲和華北淪陷區的各大核心工礦企業。”
“他們的潛伏方式，堪稱處心積慮。”畢雲良的手指撫過一頁記錄，“他們並非躲藏，而是徹底偽裝成中國百姓，尤其是混入戰後百廢待興的工人隊伍。他們改漢名，練方言，甚至偽造了天衣無縫的身份檔案，許多人攜家帶口——那些‘家眷’，也極可能是計劃的一部分。最重要的是，他們不是抗戰時期才存在的，他們是抗戰前就已經是以中國人的身份存在了。”
白景琦倒吸一口涼氣，聲音帶著顫意：“攜家帶口……這、這是要……世代紮根於此？”
“正是要世代紮根，徹底融入。”畢雲良合上筆記本，眼中寒光凜冽，“因為他們預判，如果日本戰敗，那麼未來的中國，將是由紅黨領導，工人階級地位會很高。有技術、有貢獻的工人，不僅生活安穩，更有可能獲得信任，擔任職務，乃至……掌握一定的權力和影響力。”
杜少英隻覺得一股寒意穿透骨髓，思維都有瞬間的停滯。這種以徹底“成為我們”、從血脈和身份上實現替換為目標的潛伏，其謀劃之深遠、用心之歹毒，遠超她所受的任何特工訓練所能想象。
趙磊麵沉如水，手指在扶手上無意識地輕叩，這是他思維運轉到極致的表現。片刻，他緩緩開口，聲音冷靜得可怕：“所以，他們的路徑是：第一代，憑借過硬技術成為生產核心、勞動模範，積累榮譽與信任，伺機……進入組織內部？”
“可能性極大。”畢雲良語氣肯定，“他們必然表現得技術超群、吃苦耐勞、思想‘進步’。待到他們的第二代、第三代在此出生、成長，接受全套本土教育，言行舉止與當地人無異，擁有無可挑剔的‘出身’和父輩積累的‘資源’……”
“兩三代之後，”趙磊的聲音冰冷地接上，仿佛在陳述一個即將發生的噩夢，“他們就能自然而然地進入各級機構，甚至關鍵崗位。屆時，血脈與文化的邊界已然模糊，誰還能洞察那溫和外表下隱藏的異心？他們便能從內部，潛移默化地，將這個國家引向背離其原初軌道的方向——這才是真正的‘換國’，一場針對文明根脈的慢性置換與謀殺。”
暖閣內陷入死寂，隻有銅爐中炭火偶爾的劈啪，如同驚心動魄的注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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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景琦臉色鐵青，蒼老的手緊緊抓住椅背，指節因用力而發白，胸膛劇烈起伏，良久才從齒縫間迸出嘶啞的聲音：“毒……毒計！這是要絕我族類，易我江山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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