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磊和杜少英從百草廳離開後，就返回了百姓實報報社，他要給山田和藤原發個電報，問一下這個換國計劃，他們清不清楚，有沒有潛伏人的名單，當然，最主要的是，他擔心精血丹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，使他們現在對自己不那麼忠誠了。
等電報發出去之後，不到一盞茶的時間，山田一郎就把名單發了過來，並解釋說，因為趙磊沒有問，所以他們也就沒有說。趙磊看著電報，不由得心中一樂，原來不是精血丹出了什麼問題，而是使用過量了，使他們現在連拍馬屁都不會了，問什麼答什麼，不問就不說。
剛準備把名單給畢雲良送去，就聽人說那來順來找他。
“你去把名單給畢頭送過去吧，我看看順子有什麼急事找我。”趙磊對杜少英說道，然後又叫人讓那來順過來。
……
1946年，北平正月末的寒風，依然像鈍刀子似的刮著人臉。天色灰撲撲的，鉛雲低垂，壓得四九城透不過氣。
那來順和牧春花待在門房裡烤著火，“春花姑娘，放心吧，我們爺是咱北平城出了名的大善人，而且沒有擺不平的事，不就十隻盤尼西林嗎，小意思，還有那個吳友仁在我們爺麵前算個屁呀。”
“那大哥，我知道趙爺，也知道趙爺是個大善人，可是趙爺他不是經常在報紙上說中醫才是能既治標又治本醫術嗎？”
“行了，你就甭胡思亂想了，一會兒我去見我們爺，把你的事兒和我們爺說說，一準給你辦了。”那來順說道。
“順子，社長叫你上去。”這時門房的老孫走了進來，對那來順說道。
“好嘞。”
……
不多時，那來順略帶寒氣地推門進來，臉上帶著慣有的殷勤，“爺，打擾您了。”
“順子，這大冷天的，什麼事啊？這麼急？”趙磊坐回辦公桌後，示意他坐下說。
“是這麼回事兒，”那來順沒坐，往前湊了湊，壓低聲音，“我今兒拉了六國飯店一個女招待，叫牧春花，她爹病了，急需十支盤尼西林救命。姑娘沒轍，在飯店放了狠話，誰給藥就嫁誰。結果招來了接收大員吳友仁，還有沁芳居的嚴振聲嚴老板也攪和進去了，好像還動了手，我看姑娘可憐，又怕事情鬨大，就把她帶到咱報館來了，現在跟門房老孫頭那兒烤火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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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行，像我的人，有點善心，等晚上你去文爺那，領2塊大洋，就說我說的，算我賞你的。” 這個名字，趙磊記得，芝麻胡同裡的主角。但是這些事發生的時間好像不對，不過也無所謂啦。
“謝爺您賞，再怎麼說，我也是您的人呢？要是沒有點善心，不是給您丟份兒嘛。”
“行，會說話，那姑娘怎麼沒一塊上來啊？”
“她說……她說誰不知道您在報上天天說弘揚咱老中醫的博大精深，剖析西醫不過是頭疼醫頭。她覺著，您這樣篤信中醫、有大學問的大人物，怎麼會看得上那西洋的‘盤尼西林’？更不可能為了她這麼個無親無故的窮丫頭，動用關係去得罪吳友仁那樣手握權柄的官爺。她說，您怕是連那藥長什麼樣都沒見過。”
“在報上說的話，是理念，是文化上的堅持，是希望老祖宗的好東西別丟了。” 他係著圍巾，聲音清晰，“但牧春花姑娘的父親等著救命的，是實實在在的炎症。我推崇中醫的辨證調理，不等於我否認西藥。這道理，並不矛盾。”
趙磊知道這是芝麻胡同裡的劇情，也知道牧春花這個有孝心的姑娘，當然他也想見見，畢竟那也是位大美女。
“走吧，我去見一見那位姑娘，順便幫她把藥取來。”
趙磊跟著那來順來到門房時，牧春花正坐在爐子旁的長凳上，雙手握著個粗陶茶碗取暖。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，看到那來順身後的人時，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，慌忙站起身。
趙磊打量著她。牧春花約莫二十出頭，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棉襖，圍巾裹得嚴實，隻露出一張臉。小臉凍得發紅，一雙眼睛又大又亮，透著焦慮和一絲倔強。
“牧姑娘，這是我們趙爺。”那來順介紹道。
牧春花張了張嘴，像是想說些什麼客氣話，卻最終隻是微微低頭：“趙爺。”
“坐，別拘束。”趙磊在她對麵坐下，示意她也坐下，“順子跟我說了你的事。 不過他也不是特別清楚。”
牧春花沒坐，反而往前一步，聲音有些急：“趙爺，我爹得了肺癆，在協和醫院住著。大夫說，如果有盤尼西林控製繼發感染，還能拖些時日，再用中藥慢慢調理，說不定有轉機。可是……可是醫院裡明明有藥，就是不給我們用……”
她說到這裡，聲音哽咽了：“藥房的王主任說，盤尼西林現在屬於戰略管製藥品，要衛生局的批條才能用。我們平頭百姓，哪裡認得什麼局長處長……我去求他，他連正眼都不看我一眼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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