鬆竹梅子殷勤地繼續斟酒布菜，氣氛看似融洽。酒過三巡，菜過五味，鬆竹梅子臉頰已泛起緋紅，借著幾分酒意，身子又往林澄這邊靠了靠，試探著開口：“林下少爺此次遠道而來，專為收購古董字畫，真是孝心可嘉。不知……少爺對哪一類物件更感興趣？字畫？瓷器？還是玉器古玩？”
林澄端著酒杯，目光似乎還停留在千代撫琴的指尖，聞言，眼中恰到好處地閃過一絲“被說中心事”的波動，隨即又掩飾下去，語氣隨意：“家父雅好收藏，尤愛中國的古字畫與精巧玉器。他壽辰將近，我思來想去，唯有投其所好，方能略表孝心。怎麼，梅子夫人……有門路？”
“門路嘛……” 鬆竹梅子拖長了音調，眼波流轉，瞥了一眼正在撫琴的千代。
千代琴音未斷，卻仿佛接收到了信號，指尖在琴弦上輕輕一劃，帶出一個悠長的尾音，然後緩緩收勢。她站起身，走到門邊，對候在外麵的侍女低聲吩咐了幾句，將她們暫時支開。然後，她重新回到隔間內，這次沒有回到琴邊，而是緩步走到了林澄另一側，距離比剛才更近一些，卻沒有像鬆竹梅子那樣貼上來，隻是安靜地跪坐下來，拿起酒壺，為林澄已經半空的酒杯續上清酒。
她的動作優雅從容，帶著藝伎特有的訓練有素，但那雙清澈的眼睛，卻靜靜地看向林澄。
鬆竹梅子見狀，知道時機已到，壓低了聲音，湊近林澄耳邊，帶著一絲神秘和討好：“不瞞少爺，千代姑娘的一位常客，便是我們保定城的守備司令官，阪本龍一閣下。他……手中恰好有一批品相極佳、來曆卻有些……嗯，不便明說的古玩字畫，正想尋個可靠的渠道出手，換成硬通貨。不知少爺……可有興趣？”
林澄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，眼中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和興趣，但旋即又露出幾分“謹慎”：“阪本……司令官？我初來乍到，倒是不曾聽聞。他的貨……可靠嗎？”
鬆竹梅子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厭惡，雖然隻是一閃而逝，卻被林澄精準地捕捉到。她臉上笑容不變，解釋道：“阪本司令官是大阪出身，行事……風格與我們京都人不同。不過，他的職位擺在那裡，貨的來路雖然不便深究，但東西絕對是好的。少爺若是擔心，可以先看貨，再談價。”
她頓了頓，觀察著林澄的神色，繼續道：“如果少爺有意，我可以讓千代代為引見。隻是……” 她拖長了語調，眼神暗示性地在林澄和千代之間掃過。
林澄心中冷笑，麵上卻露出一絲“了然”和“慷慨”，他放下酒杯，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：“若貨真價實，交易達成，自然不會少了梅子夫人的‘辛苦費’。我林下一郎，從不虧待朋友。”
“少爺爽快！” 鬆竹梅子臉上笑開了花，立刻拍板，“千代，明天阪本司令官照例要來聽你彈琴，到時候你就居中引見，讓林下少爺和司令官閣下好好聊聊！”
千代微微躬身，聲音平靜無波：“是，媽媽。千代明白了。”
林澄故作沉吟，又問道：“這位阪本司令官……喜好如何？我也好提前準備，投其所好，免得初次見麵唐突了。”
鬆竹梅子撇了撇嘴，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：“他呀，除了喜歡我們千代的琴藝，就是好酒，尤其是烈酒。再就是……喜歡收集些戰利品炫耀。少爺您是體麵人，與他打交道，場麵上的恭維話說到就行，不必深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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