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6章 魚上鉤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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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六章
紙拉門被再次拉開，鬆竹梅子親自領著兩名捧著新漆盤、低眉順目的侍女走了進來。她臉上已重新補過妝，笑容比之前更加殷勤，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營造的親昵。兩名侍女手腳麻利地將桌上被林澄挑剔過的菜肴一一撤下，換上了全新的食器，這次是真正的日式漆碗、陶碟和黑漆筷子。菜肴也明顯不同了，刺身換了更肥厚的金槍魚大腹，茶碗蒸的火候恰到好處，豆腐湯清澈見底，隻用昆布和鰹魚花吊出了鮮味，那碟“賀茂茄子”也換成了真正的長條紫茄，燒得軟糯入味。
鬆竹梅子親自跪坐在林澄身側，幾乎將半個身子都貼了過去，殷勤地為他布菜、斟酒，和服的寬袖有意無意地拂過林澄的手臂，帶著濃鬱的脂粉香。“林下少爺，您再嘗嘗，這次可還合意？” 她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，眼神卻不忘偷偷觀察林澄的反應。
林澄微微頷首，拿起新換的黑漆筷子，先嘗了嘗豆腐湯，又夾起一片刺身，細細咀嚼，臉上那層寒冰般的疏離感略微化開些許，顯出一絲“還算滿意”的矜持。他的目光落在桌角一小碟碧綠如玉的細蔥上，用筷子尖挑起幾根，放入口中，清脆微辛的口感在舌尖化開。
“九條蔥？” 林澄放下筷子，語氣中難得帶上了一絲真實的訝異和讚許，“這個季節，即使在京都本地，新鮮的九條蔥也難得一見。我自幼便偏愛這一口的清甜微辛……梅子夫人，有心了。”
這看似隨意的一句誇讚，卻讓鬆竹梅子心頭大定，臉上笑容更盛。能認出並讚賞這碟不起眼卻極費心思的佐料，再次印證了這位少爺挑剔卻內行的舌頭和出身。
林澄說完，很自然地伸出手。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他身後的李彪，立刻上前半步，從內袋中摸出五塊、嶄新的大洋，雙手遞到林澄手中。林澄看也沒看，手指一翻，那封銀元便順著他微微挑開的和服衣襟，滑入了鬆竹梅子胸前溫熱的溝壑之中。
冰涼的銀元貼著皮膚，刺激得鬆竹梅子身體微微一顫，臉頰瞬間飛起兩片紅暈，又是羞澀又是驚喜，連忙俯身道謝：“少爺太客氣了！梅子隻是做了分內之事，當不得如此厚賞！”
“此處雅致清靜，梅子夫人經營有方，理當受賞。” 林澄語氣平淡，仿佛隻是隨手打賞了下人。他隨即轉過頭，對李彪用日語說道：“阿彪，你且下去休息片刻吧。此處有梅子夫人照應，無妨。”
李彪口中發出“荷荷”兩聲含糊的喉音，雙手比劃著，臉上露出“不放心主人獨處”的遲疑神色。
林澄擺了擺手，示意無礙，然後伸出手，用指尖輕輕挑起鬆竹梅子小巧的下巴，迫使她抬起頭，對上自己那雙深邃難測的眼睛。他的動作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、屬於上位者的輕佻和掌控感，語氣卻依舊平淡：“梅子夫人，麻煩你安排一下我的家仆，給他找個安靜的地方歇歇腳，用些茶點。畢竟……接下來，我需要‘好好放鬆’一下，不想被人打擾。”
鬆竹梅子被他指尖的溫度和眼神中的暗示激得心頭一蕩，連忙點頭，對著門外提高聲音吩咐道：“來人！帶林下少爺的武士大人去後麵雅間休息，上好茶，備精細點心，務必招待周全，不得有絲毫怠慢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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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外候著的侍女連忙應聲，恭敬地請李彪移步。李彪又對林澄躬身行了一禮，這才邁著沉穩的步伐，跟著侍女離開了。他魁梧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，仿佛帶走了隔間裡最後一絲緊繃的氣氛。
不多時，紙拉門外傳來極輕的、木屐踏在回廊上的細碎聲響。門被無聲地拉開一道縫隙，一位身著繡有淡雅櫻花圖案的訪問者和服、梳著典雅文金高島田發髻、臉上妝容精致得宛如瓷器人偶的年輕女子，微微低著頭，碎步走了進來。她身姿挺拔而柔順，每一步都仿佛丈量過般精準，透著一股受過嚴格訓練的、屬於京都藝伎特有的風韻與距離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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