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0章 千代的情報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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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章
離開鬆竹屋那暖昧頹靡的光暈，三人迅速沒入保定城深夜的風雪之中。林澄沒有直接返回“悅來客棧”，而是憑著白天探查的記憶，帶著李彪和千代，在漆黑曲折的小巷中穿行，最終閃入了一處位於城西邊緣、早已荒廢、院牆半塌的破舊民居。
院落裡積著厚厚的雪，殘垣斷壁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淒清。正屋的屋頂破了個大洞，寒風卷著雪粒呼呼地灌進來，但至少四麵有牆，能暫時遮擋視線，隔絕外麵的世界。
林澄示意李彪在門口警戒，自己則走到屋內相對避風的一角，拍去一塊倒伏梁木上的積雪，坐了下來。他沒有點燈，隻有窗外雪地反射的微光，勉強勾勒出屋內的輪廓和彼此模糊的麵容。
他看向靜靜站在破敗窗欞邊的千代。離開了鬆竹屋那華麗的牢籠，卸下了藝伎的濃妝與華服，在廢墟與風雪的背景中，她身上那股清冷疏離的氣質似乎更加明顯，也多了幾分真實的脆弱。
“千代姑娘，或者……我該如何稱呼你？” 林澄開口，聲音在空曠的破屋裡顯得有些低沉，“我已經按照約定，將你帶出了鬆竹屋。至於一個新的身份，一段新的生活……在那之前，我需要聽聽你的故事。你究竟是誰？為什麼幫我？又為什麼選擇相信我？”
千代緩緩轉過身，麵向林澄。雪光映照下，她的臉龐顯得異常蒼白，但眼神卻不再有在鬆竹屋時的刻意平靜，而是流露出一種深藏的、複雜的情緒。她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走到另一截倒伏的木梁邊，輕輕拂去上麵的積雪，也坐了下來，動作間帶著一種久違的、屬於“人”的疲憊。
沉默了片刻，她開口了，聲音很輕，卻清晰地穿透風聲，用的是日語，但不再是那種職業化的柔媚腔調，而是一種帶著京都鄉下口音的、樸素的敘述語氣：
“我原本的名字，叫千代由美。小時候，生活在京都府一個靠山的小村子裡。家裡有父親，母親，還有一個大我十五歲的哥哥。” 她的目光投向虛空，仿佛穿越了時間和風雪，回到了遙遠的過去，眼神中流露出清晰的懷念，以及更深沉的悲傷。
“四歲之前……那大概是我生命裡，唯一一段算得上‘幸福’的日子。父親在村裡的作坊做工，母親料理家務，哥哥在京都念書，偶爾回來，會給我帶城裡的糖塊，教我認字……雖然清貧，但很溫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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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頓了頓，聲音更低了些：“後來……一切都變了。天皇陛下發動了對蘇聯的戰爭乾涉（1918-1920日軍出兵西伯利亞乾涉蘇俄內戰）。村裡的憲兵突然衝進我們家，強行帶走了父親，說‘為了帝國’，‘為了聖戰’……父親再也沒有回來。後來，母親隻收到一張冰冷的陣亡通知，說是病死在北滿的礦山……母親又悲又怒，一病不起，身體徹底垮了。”
“我的哥哥……他那時已經加入了京都一個叫‘啟明會’ 的組織，聽說是在宣傳反戰、民主什麼的。父親出事後，他更加活躍。後來……軍隊特高課鎮壓，啟明會被定為‘非法’，哥哥他……被逮捕，然後……被殺害了。連屍體都沒有還給我們。”
她說這些的時候，語氣異常平靜，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，但那雙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裡，卻有水光隱隱閃動，又被她強行壓了下去。
“父親那點可憐的撫恤金，後來也被上麵以各種名義收了回去。母親拖著病體，為了養活我，也為了應付越來越高的‘國防捐’、‘聖戰稅’，不得不去城裡的軍需工廠做工。那是1931年，天皇陛下又發動了新的戰爭（九一八事變）。母親……就在工廠裡，日夜不停地乾活，最後……活活累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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