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1年的新年,在長樂裡平淡而又充滿期盼的氣氛中悄然而至。
對陸澤來說,新年的到來,意味著一件重要的事情——高考報名,正式開始了。
一月初,寒風凜冽。陸澤揣著戶口本、街道開具的待業證明以及幾張一寸的黑白照片,騎著那輛除了鈴不響哪都響的舊自行車,前往區招生辦設立的報名點。
報名點設在一所中學裡,操場上人頭攢動,黑壓壓的一片,像是一場盛大的集會。
空氣中混雜著緊張、興奮與迷茫的氣息。
這些人裡,有剛畢業的應屆高中生,臉上還帶著稚氣。
但更多的是和陸澤一樣的社會青年,年齡跨度極大,從十七八歲到三十出頭,甚至能看到幾張年近四十、飽經風霜的臉。
他們穿著這個時代最普遍的藍、灰、軍綠色衣褲,許多人手裡都緊緊攥著皺巴巴的報名材料,眼神裡閃爍著同樣的光——對改變命運的渴望。
陸澤將自行車停好,隨著人流緩緩向前挪動。他聽著身邊傳來的各種口音的交談。
「儂報啥學堂啊?我想考師範,畢業了當老師,鐵飯碗。」 (由於緩存原因,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,.超給力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「我複習第三年了,今年再考不上,家裡就不讓考了,要去頂我爸的班。」
「聽說今年的數學題會特別難,我這心裡一點底都沒有……」
這些聲音真實而鮮活,充滿了時代的印記。陸澤安靜地聽著,心中感慨萬千。
他知道,站在這裡的每一個人背後,都有一段不為人知的故事,都有一個渴望通過知識改變人生的夢想。
而他,有幸成為他們中的一員,去親歷這個波瀾壯闊的大時代。
排了近一個小時的隊,終於輪到了他。
負責登記的老師是一位戴著眼鏡的中年婦女,頭也不抬地問道:「姓名?年齡?報考類別?」
「陸澤,十九歲,文科。」陸澤沉穩地回答。
老師聽到他的聲音,抬起頭瞥了他一眼,似乎有些意外這個年輕人身上那份不屬於這個年紀的鎮定。
她接過材料,核對了一番,公事公辦地遞給他一張報名表。
「填好了到隔壁教室繳費、拍照。」
陸澤走到一旁,趴在臨時搭建的木桌上,認真填寫表格。
報名完成,走出校門,午後的陽光照在身上,驅散了些許寒意。
他回頭望了一眼操場上依舊湧動的人潮,心中某個角落被深深觸動了。
也就在同一時刻,距離這裡十幾公裡外的巨鹿路675號,《收穫》文學雜誌社的編輯部裡,一場小小的風波正在醞釀。
作為國內最頂級的文學期刊,《收穫》每天都會收到來自全國各地的雪片般的稿件。
這些稿件被堆在角落,由年輕的實習編輯進行第一輪篩選。
大部分稿件的命運,都是在初篩階段就被貼上退稿標籤。
這天下午,實習編輯李萌像往常一樣,拆閱著一封又一封的來稿。
她已經有些麻木了,絕大多數稿件都是千篇一律的傷痕控訴,或是模仿名家卻不得其法的生澀習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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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她拆開一封來自上海本地的厚厚信件時,並沒有抱太大希望。
稿紙很乾淨,字跡工整有力,透著一股沉靜的氣質。她掃了一眼標題——《匠心》。
「匠心?」李萌心裡嘀咕,這年頭還有人用這麼古典的詞當題目?
她耐著性子讀了下去。
故事的開篇平淡無奇,一個叫陳庚的國營鐘錶廠修表師傅,謹小慎微,技術精湛,一門心思想著評八級工。
李萌的眉頭微微皺起,這不就是一篇「勞動模範」的表揚稿嗎?
這種稿子,連區報都未必會用。
她幾乎就要將稿子丟到「退稿」的那一堆裡了。
但不知為何,那工整的字跡和克製的敘述,讓她鬼使神差地多翻了一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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