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周頑隨手用出這一陽指的指法，卻又沒聽過《一陽指》的名字，蕭峰猜到當年一燈大師也許隻傳了幾招指法，並未將家學傾囊相授。<\/p>
“想來老頑童與一燈大師晚年該是一同住在百花穀，彼時大理國已然不在，全真教隱沒江湖，這二人同為當世高人，一同隱居倒也合情合理。”<\/p>
蕭峰兀自想完轉眼一看，桌上的幾個小菜和那盤牛肉，竟然快被周頑吃乾淨了！初次見麵便有如此本色，蕭峰不由得哈哈大笑：<\/p>
“小二哥，再來三斤牛肉一隻肥雞！”<\/p>
周頑自出與那位姓何的道士同出百花穀，在野外就主吃果子，入了鄉鎮就主吃高粱米飯，他二人俱是囊中羞澀，哪像蕭峰這般頓頓有酒有肉，尤其似這般豐盛的吃食，他在穀中也不常有。<\/p>
一聽蕭峰還要再加肉來，自是開心得不得了。<\/p>
誰知是掌櫃的匆匆跑來，恭恭敬敬道：“二位爺，實在對不住，小店的醬肉已經賣完了，肥雞……咱們這兒沒有。但是手把羊肉和羊肉湯都是今早活羊現殺的，還有醬燉魚也是運河裡新撈的，您看行不。”<\/p>
蕭峰行走江湖多年，還沒遇到過店家牛肉賣完了的情況，一想到蒙古人最愛羊肉，自己這些日子涮羊肉吃了不少，還沒試過這小酒肆的手把羊肉，便道：<\/p>
“好，就來手把羊肉，那燉魚也來一條，你看著上。”<\/p>
掌櫃的一聽果然是個不差錢的主顧，連聲應好退了下去，轉頭就向小二交待，還親自去屜上撿了幾個熱氣騰騰的羊肉包子。<\/p>
為何掌櫃的說醬肉不說醬牛肉，又為何大白天的醬牛肉就能賣光？咱們此中暗表。<\/p>
曆來行走江湖的好漢凡去酒肆飯館，都愛吼上一嗓子“切二斤熟牛肉來”，好像牛肉是那個常見的吃食一般。實際上，牛肉並非那時節隨處可見的吃食。<\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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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原曆代王朝都明確立法保護耕牛。《宋刑統》規定，私自殺傷耕牛者，要處以“徒一年半”的刑罰（即服一年半的苦役）。如果是殺了自己的牛，也要杖打一百。<\/p>
耕牛被如此保護，自然對“肉牛”有很大影響。<\/p>
古代法律不僅管殺牛也管賣牛，牛肉的銷售渠道曆朝曆代都有嚴格限製，理論上不存在合法的牛肉市場。甚至舉報私自殺牛的行為，還能獲得賞金。<\/p>
有如此嚴格的限製，酒館更是不能“名正言順”的公開售賣牛肉，以免被抓了辮子惹禍上身。<\/p>
但宋代商品經濟空前繁榮，城市生活發達，市民階層壯大，對肉食的需求非常旺盛。這導致了一個奇特的現象：牛肉成為了宋代民間消費量巨大的“非法美味”。<\/p>
殺牛、初步處理、運輸等一套完整的執行流程多在城外隱蔽處發起，而店中多以“赤肉”“醬肉”等暗語來代指牛肉，或為熟客提供隱蔽的菜單。<\/p>
能如此發展開來，一來是牛肉利潤大；二來是買牛肉的人，並不犯法。<\/p>
雖然民間顧忌頗多，但宋代皇室和貴勳吃牛肉幾乎不受限製，司馬光《將軍行》一詩中，明確寫到酒犒賞羽林軍時的場景，那是：“肥牛百頭酒萬石，爛漫一日供歡娛”。<\/p>
所謂上行下效，又在朝廷腐敗，漸漸民間的牛肉買賣雖然行事依然謹慎，嘴上卻漸漸寬鬆了。<\/p>
於是蕭峰前世行走江湖時，可以大大方方和夥計說：“小二，給我來十斤白酒、兩斤牛肉，再來一隻肥雞。”至於蕭峰之後的年代，許多店家嘴上都不在意了，如當時江湖上頗有名聲的魯智深、林衝、武鬆等人去酒肆飯莊要肉吃，老板直接就說：<\/p>
“有生熟牛肉。”<\/p>
及至元代，多用漢製，保護耕牛的法律比前代更加嚴苛。但牛是蒙古人主要的肉食和奶源，所以蒙古貴族和皇室完全不受限製，加之蒙古的牛不耕地，導致下麵的官員對耕牛的保護執行起來也頗為寬鬆。<\/p>
於是元朝的酒肆飯館，買牛肉反而比宋朝更方便，隻是蒙古朝廷多欺壓漢人，為了少些可能的麻煩，有些店家嘴上會注意一些。<\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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