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，海霧方散。<\/p>
蕭峰、趙敏、周芷若三人再次踏上礁岩灘時，司徒晦在石屋前的小灶上煮粥，遠遠望去身材清瘦隱隱駝背，怎麼看都像是個年事已高的尋常老人，哪裡像是一位修為不俗的劍道宗師。<\/p>
“島主早啊。”趙敏笑嘻嘻地走上前。司徒晦抬頭見是三人，微微頷首：“來了，可是今日要離島？”蕭峰抱拳道：“正是。”<\/p>
司徒晦站起身來，淡淡道：“江湖路遠，珍重。”<\/p>
趙敏笑而不語，轉身對遠處招了招手。隻見兩個漁家漢子推著一輛木板車緩緩行來。車上堆得滿滿當當——用油紙包好的燒雞、醬鴨、鹵牛肉，整壇的花雕酒，時鮮水果，還有好幾匹質地厚實的棉布。更顯眼的是車尾處整齊摞著青瓷碗碟、茶具，甚至還有兩幅裝裱好的水墨畫。<\/p>
都是些頗為實用的東西。<\/p>
推車的漢子是漁幫的劉三哥和王老爹，兩人將板車停在石屋前，擦了把汗，憨笑道：“島主，這是這位姑娘托我們在島上采買的。酒肉是三山樓的，瓷器字畫是從吳掌櫃那挑的，都是好東西。”<\/p>
司徒晦看著滿車物件，張了張嘴，一時竟有些語塞。<\/p>
他早年行走江湖快意恩仇，被不少大戶人家奉為上賓，出入酒肆飯莊，也曾是那等張嘴便要“兩斤牛肉，五斤白酒，一隻肥雞”的粗壯漢子。但在三山島隱居的二十載，他一向過得簡單，吃得清淡，島上漁民也都是尋常人家，送些魚蝦蔬果、米麵柴油儘些情誼，已經讓他格外滿足。<\/p>
二十年來也有不少富商奉上不菲之物，都被他婉言拒絕，如此周全豐厚滿是心意的禮物，對他而言還是頭一遭。<\/p>
趙敏走到板車前，解下一個包袱打開，裡麵是十幾本嶄新書冊：“這些是《山海經》《潮汐論》《海錯圖》之類的雜書，我看島主屋中書籍不少，想來也是愛書之人，便托王東家從船上的貨裡挑了些。閒時翻翻，權當解悶。”<\/p>
趙敏又指著那兩幅畫道：“這是前朝李唐的《海天旭日圖》摹本，雖非真跡，但筆意尚存。掛在屋中，倒也應景。”周芷若輕聲接道：“這些碗碟布匹，也都是日常所需，望島主莫要推辭。”<\/p>
司徒晦沉默良久，目光在滿車禮物上一一掃過，又在趙敏與周芷若臉上停留片刻。他那雙如海淵般深邃的眼眸中，似有波瀾起伏，最終歸於溫和。<\/p>
“有心了。”他隻說了三個字，但聲音裡的那份動容，任誰都聽得出來。<\/p>
他轉身進屋，片刻後提著柄長劍和一把匕首出來。劍鞘古樸，烏木製成，無任何裝飾，一看便是曆經歲月；匕首精巧，細繩纏柄，很是纖薄，似柄飛刀一般。<\/p>
“這柄劍無名無姓，打造他的雖然隻是襄陽城裡的尋常鐵匠，但手藝著實不錯。”司徒晦將劍遞給趙敏，“這劍隨老夫行走江湖二十餘年，折在他手上的兵刃沒有一百也有八十。”<\/p>
趙敏接過，拔劍出鞘，劍身如一泓秋水，寒光流轉，雖曆經歲月，鋒刃依舊。<\/p>
“這把匕首也是那鐵匠打的，一麵有刃，一麵有齒，比尋常匕首輕上許多，關鍵時刻還能做個暗器，老夫當年曾靠它救過命。”司徒晦將匕首遞給周芷若，“我看姑娘自有寶劍隨身，這把匕首可備不時之需。”<\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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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芷若接過匕首，果然極輕，似個茶杯一般，果然極不尋常。<\/p>
但聽島主說她“有寶劍隨身”，立即想到了倚天劍，但這寶劍被她以厚布纏著掛在腰間，大部分都被外衫掩蓋，為何島主能一眼看出，眼中不禁露出疑惑之色。司徒晦看得明白，輕聲道：“哪有人把隨身的兵刃纏得那麼仔細，姑娘此舉有些此地無銀了。”<\/p>
周芷若這才恍然，不由得輕輕一笑。<\/p>
趙敏將司徒晦的佩劍插回鞘中，連連點頭，將自己那把價值不菲的佩劍從腰間解下，塞給司徒晦道：“我帶一把劍就夠了，這把就送給島主了。”<\/p>
司徒晦看那劍鞘上鑲著寶石翡翠，劍柄更是黃金所製，正要拒絕，又聽趙敏道：“這劍是在大都買的，還算鋒利，島主平時拿它劈個柴切個肉問題不大。”再看趙敏一臉隨意之色，司徒晦不禁輕輕一笑，接了過去。<\/p>
這贈送兵刃的一幕，被漸漸圍攏過來的島民看在眼裡，相互傳話之後，漁幫的漢子、趕海的婦人、練武的少年……三四十人聚在礁岩灘上，個個麵露驚詫。他們跟隨司徒晦學武多年，從未見島主收過一車的禮物，更未見過他贈劍於人。<\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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