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北營地的腳步聲幾乎同時抵近僧舍門外。<\/p>
那北邊的腳步沉實整齊，帶著鎧葉摩擦的沙沙輕響與佩刀隨步伐晃動的規律節奏，顯然是一隊訓練有素的武士；南邊的腳步則輕捷許多，卻略顯雜亂，間或夾雜著皮革靴底踩碎沙礫的脆響。<\/p>
兩扇移門被同時推開。<\/p>
北側，當先踏入的是一位約莫三十歲上下的男子。他身姿挺拔如鬆，麵容白淨，狹長的眼眸內斂有神，唇上留著精心修剪的短髭。身著深紫色直垂，外罩一件黑色羽織，胸前與兩袖以金絲繡著足利家的“二引兩”家紋，在油燈光下隱隱流動。<\/p>
這人腰間左側佩一長一短兩把太刀，刀鞘漆黑，護手作赤銅雲紋，形製古雅。<\/p>
隻見他步履從容，每一步的距離都仿佛量過，帶著公家貴人特有的端方儀態，卻又隱隱透出幾分久經戰陣的沉穩。此人正是室町幕府管領、足利直義麾下頭號重臣，以文武雙全、治國統兵著稱的細川賴之。<\/p>
細川賴之身後半步，跟著一位約四十歲、身著綢麵窄袖袍、作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，麵容精明，目光活絡，是通曉漢語的商人，此行兼為翻譯。再後是四名全身輕胴、頭戴陣笠的佩刀武士，肅立於門外兩側，手按刀柄，目光銳利地掃視屋內。<\/p>
幾乎在同一瞬間，南側門邊，一個身影走路帶風搶了進來。<\/p>
來者竟是個少年，約莫十六七歲，身量未足，卻已顯露出挺拔的骨架。他未穿公家繁複服飾，隻著一套便於行動的淺蔥色胴丸，外罩赤色陣羽織，腰佩一柄較尋常製式略短的太刀。少年麵龐猶帶稚氣，雙眉斜飛入鬢，眼睛又大又亮，此刻正閃著毫不掩飾的好奇與躍躍欲試的光芒。<\/p>
他便是南朝近來聲名鵲起、被譽為天才少年武將的北畠顯家。<\/p>
這少年身後的六七個隨從一路小跑，過了好一會兒才趕到門前，一個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三步做兩步擠開門前兵卒，站到少年身後時不住地大口喘氣。<\/p>
細川賴之目光如靜水，先在慈光大師臉上略一停留，隨即不疾不徐地掃過蕭峰、周芷若、趙敏三人。他身後的商人翻譯立刻趨前半步，以清晰恭敬的漢語揚聲道：“北朝使臣、幕府管領細川賴之大人，聞得中土貴客夜訪慈光大師，特來問候。”<\/p>
聲音不高，卻字字入耳，禮數周全。<\/p>
慈光大師合十還禮，溫聲道：“細川大人親臨，老衲有失遠迎。”他側身示意，從容介紹道：“此三位乃中土武林的同道。這位施主是少林俗家弟子。這兩位女施主係出峨眉，都是年輕俊傑。適才正與老衲探討武學心得和佛經義理。”<\/p>
翻譯將話轉述。<\/p>
細川賴之微微頷首，目光在蕭峰身上多停留了一瞬。見他雖氣宇沉雄，但觀其麵相，不過二十出頭，那兩位女子更是年輕。慈光大師在日蓮宗內德高望重，武學修養亦深，這三位的歲數，真能與之“交流武學心得”？<\/p>
他心中自然存了疑慮，但麵上絲毫不顯，反而唇角微彎，露出一抹恰到好處、令人如沐春風的淺笑，端的是風度翩翩。<\/p>
“原來如此。”<\/p>
細川賴之通過翻譯緩緩說道，聲音平和悅耳：“傳聞少林、峨眉，皆是中土武學泰鬥，聲名遠播，可惜無緣去中土走上一遭，今日得見高足，幸甚。”他說話時，右手看似隨意地輕輕抬起，指尖微動。身後一名隨從武士即刻上前，雙手捧上一個長約三尺餘的紫檀木長盒，盒麵打磨得光可鑒人。<\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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細川賴之親手揭開盒蓋，內襯墨綠綢緞，居中橫臥一柄帶鞘太刀。<\/p>
他雙手將刀取出，動作舒緩鄭重。刀鞘通體以黑鮫皮緊密包裹，觸感粗礪而堅實；鞘口與鞘尾的“鯉口”“石突”以及中間的“責金”皆以赤銅打造，雕刻著繁複的唐草雲紋，工藝精湛，在燈下泛著幽暗金屬光澤。刀鐔亦為赤銅，鏤空雕出菊水圖案，華美而不失莊重。<\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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